06问候你的灵魂
第六章 罪的孤寂
“于是该隐离开耶和华的面,去住在伊甸东边挪得之地。”
——创世记4章16节
1602年,德国的一本民间小册子里记载了一则故事:有个犹太人在耶稣走向各各他的路上,辱骂讥诮祂,一边动手推搡一边喊:“走快点!”耶稣回答他:“我必要去。但你要等着,直等到我再来。”
这便是“流浪的犹太人”传说的由来。这个故事很快在各地流传开来,无数小说与诗歌都反复讲述着这个传说:那个击打基督的犹太人受了诅咒,从此无家可归,在大地上漂泊流亡,直到基督再来。关于他的故事数不胜数,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欧仁·苏的版本。此后三百年间,甚至不断有传言说,这位永恒的流浪者真的在世间现身。
这个深深抓住世人想象与心绪的传说,恰恰道出了本篇的核心真理:罪的本质,是孤寂,是隔绝。
圣经中这一真理,更多不是借着诫命明文吩咐,而是借着一个个得罪上帝、偏离基督之人的人生铺展开来。人类始祖的故事便是头一桩:他们失去上帝的恩典后,被逐出了伊甸园——“于是把那人赶出去了。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
还有该隐:他在嫉妒的怒火中杀死了弟弟亚伯,随之便“离开耶和华的面”。挥出致命一击的瞬间,他就成了大地上的流浪者与逃亡者——这正是临到他的刑罚。
雅各用诡计骗取了长子的祝福,得罪了年迈的父亲以撒与哥哥以扫,事成之后便离开父家,逃往米所波大米。
彼得在该亚法的院子里咒诅发誓、不认主,鸡叫之时,耶稣转过身来看他,他便“出去痛哭”。
这些犯罪的人,都一一离开了亲友,失掉了内心的平安。而这一切,在约翰对犹大的记载中达到了最震撼的高潮:他接过那点饼,“随即出去,那时候是夜间了。”
罪的本质从来如此:它永远在使人与自己隔绝,与亲友隔绝,与上帝隔绝。
一、罪,使人与亲友隔绝
“那人独居不好。”这是上帝起初的宣告。可该隐挥出致命的一击后,便成了逃亡的流浪者,人类第一个家庭就此破碎。从那时直到如今,罪一直在做同样的事。
有的家庭,成员相隔千里万里,却因着共同的牵挂、彼此的相爱与忠诚,心灵始终紧密相连。还有的家庭,分离不只是因为距离,更是因为死亡:有的在天,有的在地;有的已经渡过死亡的洪流,有的还在这岸。可他们仍是一个家,仍是一体——因为地上的生者仍有温暖的回忆,有安慰人心的盼望,有将生死相连的信仰。
但罪带来的隔绝,全然不同。
我不知道,犹大那天夜里接过饼、走出楼上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片刻停下脚步,回头望一眼楼上窗口透出的灯光?他有没有想起自己正永远离弃的那份团契与相伴?有没有过一丝犹豫?有没有在心里说:“那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那些人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没有。他踏上了那条孤寂的路,路的尽头,是一座荒凉园子里的一根绳子。
就算人身处亲友之中,罪也能把人与他们隔开。
有个人离开家乡,到一座大城市里陷在罪中。后来他回到故土与亲友相聚,却陷入了极大的痛苦:那些认识他、爱他的人,仍照着他离家前的样子看待他。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这份苦涩的认知日夜折磨着他,在他与最想亲近的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若是1805年,我们站在匹兹堡的码头,或许能看见月光下,一艘平底船顺着俄亥俄河驶去。船头站着一个人,望着月光在河面上铺就的金色长桥。他曾是美国副总统,是美国历史上最富才华的人物之一,父亲与祖父都曾任普林斯顿大学校长。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形单影只,与所有亲友都断了联结。
这个人就是阿伦·伯尔,正动身前往西南部,参与一场隐秘的远征。威霍肯岸边那声致命的枪响,不仅终结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生命,也打碎了阿伦·伯尔一生的平安。从那以后,他成了大地上的流亡者与漂泊者。正如他后来自己说的:“我已与世人隔绝。”
另一位同样才华出众的人本尼迪克特·阿诺德也是如此。他为了钱财出卖了自己的国家,在英国遭人鄙夷,在议会受辱,最终在悲惨的痛苦与孤寂中死去。罪,永远在把人与自己的同类隔开。
惠蒂尔有一首诗,题为《两位拉比》,讲了一位受人敬重的拿单拉比的故事:
拿单拉比,七十年来
在这邪恶世间行得无可指摘,
鬓发已如杏花染白,
却遇上了难胜的试探,
可悲地犯了罪。他不肯
以谎言遮掩过犯,便离开席位,
不再在长老中施教,走出
盛大的会众,身披麻布,
头蒙灰尘。
这位堕落的拉比决意往埃克巴塔纳去,那里住着一位敬虔的拉比以撒·本——他的公义与智慧远超众人,如同利巴嫩的树木胜过野草。他踏上悔改的路途,走到沙漠边缘的埃克巴塔纳。在一座古老的圆顶陵墓旁,他看见一个人正跪着祷告。他友善地打招呼,那人站起身来——竟是他的老友以撒·本。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相拥而泣,赞美上帝的护理,让他们的道路相遇。
可忽然,罪的感觉重击着拿单,他猛地从以撒的怀抱中挣开,喊道:
我亲爱的朋友啊,我再不配
触碰你。我满身罪污而来,
要向你倾吐我一切的羞耻。
故事最终有了美好的结局:连素来敬虔的以撒·本也承认,自己也犯过罪——即便没有行出来,也在心思里犯过。两个人彼此代祷,最后起身相拥时,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上帝的赦免。
拿单拉比的故事,正有力地说明了:罪,会把人与自己的亲友隔开。
二、罪,使人与自己隔绝
人有真实的自我,也有虚假的自我。
浪子向父亲要了自己的产业,离家远去,这正是人偏离上帝的永恒写照。他往远方去,走得越远,就离那个真实、美好的自己越远。他耗尽资财,放荡度日,等到穷苦起来,竟没有一个人接济他。
然后故事迎来了转折:上帝的灵触动了他的灵魂,他悔改认罪,回到了父家。路加用一句极凝练的话描述了这份改变:“他醒悟过来。”这个人,重新与那个真实、良善的自己和好了。
罪永远在使人与真实的自我隔绝。“得罪我的,便是害了自己的灵魂。”我们常说,罪是人对上帝的冒犯——这诚然不错。可罪也永远是人对自己灵魂的冒犯与伤害。
有一位圆桌骑士出发去寻找圣杯。他满心喜乐与热忱,一心要找到那件圣物——亚利马太的约瑟用来接救主肋旁所流宝血的杯子。可忽然间,他所有的喜乐、热忱与力量都消失了,从他身上退去。
发生了什么?他想起了自己的罪,意识到自己配不上这神圣的追寻。
这诗意的笔触,写尽了人生一个悲凉的真相:罪使人失去追求至高之事的资格,把人与生命最高的理想、灵魂最崇高的目标隔开。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还有什么比这更惨痛?
拜伦的诗剧《该隐》,结尾处满是该隐的悲哀与痛苦。他要带着妻子亚大,离开耶和华的面,离开人类最初和睦安居的地方。动身之际,亚大回头望着死去的亚伯,说:“愿平安归于他。”
该隐却回答:“可归于我呢?”
短短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的描摹,道尽了该隐离开耶和华面后的光景:他从此与自己隔绝,与内心的平安隔绝。“可归于我呢?”
三、罪,使我们与上帝隔绝
该隐的惶恐,不止是与家人、与世人隔绝,不止是成为大地上的流浪者,人人都可以猜忌、伤害他。更让他痛苦的,是与上帝的隔绝。他说:“你把我从这地赶出去,我必不得再见你的面。”
从起初到末了,罪一直做着这件事。人类历史的开端,罪把亚当夏娃赶出了上帝同在的伊甸园;到历史的终局,罪要使人躲避上帝的面,他们要呼求岩石倒在自己身上,山岭遮盖自己,好躲避坐宝座者的面。
上帝说:“你们的罪孽使你们与神隔绝,你们的罪恶使他掩面不听你们。”(以赛亚书59章2节)这就是罪的刑罚:与上帝隔绝。
大卫为自己的大罪痛悔之际,最怕的就是与上帝隔绝,他正是为此祷告:“不要丢弃我,使我离开你的面;不要从我收回你的圣灵!”(诗篇51篇11节)
不只是该隐、大卫那样的大罪会使人与上帝隔绝,每一样过犯,每一次偏离纯真与真理,都会在灵魂上留下这样的影响。
柯勒律治在《古舟子咏》第七部分,写尽了罪的孤寂——罪如何把人与亲友、与自己、与上帝隔开,用灵魂深处全然的孤独刑罚人:
婚宴的宾客啊!这灵魂曾
独自在茫茫大海上:
那般孤寂,连上帝自己
都仿佛不在近旁。
十字架:孤寂的终结
到这里,我们谈的都是人生中一个严肃、无可辩驳的事实。个人的经历、历史的记载、圣经的话语、良心的声音,都在印证这事实:罪有隔绝的大能,罪带来孤寂与疏离。
但在这事实之外,还有另一个更光明的事实;与罪的隔绝之能相对的,有一份更伟大的能力——就是上帝在基督里的爱,有赦免、洁净、和好的大能。
哦,何等奇妙的爱!这正是十字架的意义:神在基督里,叫世人与自己和好。
无论一个人的罪把他与上帝、与亲友、与真实的自己隔得有多远、有多彻底,基督都能借着祂救赎的大爱,使他与上帝和好,恢复他的喜乐、平安与纯真,终结他一切的孤寂与漂泊。
请听救主此刻正对你说话的声音:“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章28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