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伯特利——归回上帝

“起来，上伯特利去，住在那里。”

——创世记35章1节

叙利亚沙漠里，一段荒寂的长路向前延伸。四下是裸露的沙地，稀稀拉拉长着几丛草，衬着嶙峋光秃的山丘。西边的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东边的山峦正迅速没入昏暗中，夜的帷幕正一层层覆下来。

沙漠大路上，走来一个孤身的旅人。他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可走近了便能看见，他脸上写满罪疚、恐惧与沮丧，还有一身掩不住的疲惫。他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怕有人追上来——这也难怪，他骗了年迈的父亲，夺了哥哥的祝福，如今正逃命。

罪总把人往外赶。它把我们的始祖赶出了伊甸园，把眼前这个人赶出了父家与故土，把彼得赶进深夜痛哭，把犹大赶进深夜自缢。罪永远是把人往外推，推得离上帝越来越远。

这个独行的旅人找了处山坡，能挡一挡夜晚的风。他卸下肩头的行囊，和手杖一并放在地上，搬过一块石头枕在头下，便躺了下来。他用外袍蒙住脸，免得夜里月光照得人难安，很快就在满心的愁苦与疲惫中沉沉睡去。

一、天梯之梦：逃亡者的伯特利

睡梦中，他看见了一个异象——那几乎是圣经中最动人的一幕，更奇妙的是，做这梦的人，才刚犯下那样可鄙的过错。

疲惫的旅人梦见：地上立着一座梯子，梯顶直通到天，上帝的使者在梯子上上去下来。梯子顶端站着耶和华，祂亲自宣告自己是他父亲以撒的上帝，是他祖父亚伯拉罕的上帝。祂应许这个流亡者：他此刻躺卧的这地，四围所有的疆土，将来都要赐给他和他的后裔；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他和他的后裔得福。

旅人还得着一个保证：无论他往哪里去，上帝都必与他同在，将来必要平平安安带他回到故土。

旅人从这场美梦中醒来，禁不住感叹：“耶和华真在这里，我竟不知道！这不是别的，乃是上帝的殿，也是天的门。”

他心里又震撼又敬畏，便把方才枕过的那块石头立作圣柱，在上面浇了油，俯伏敬拜。他许下了圣经记载中第一桩愿：上帝若与他同在，在路上保守他，使他平平安安回到父家，他就必以耶和华为自己的上帝，也要把这上帝向他显现的地方筑为祭坛，常来敬拜。

许完愿，他拿起手杖，背上行囊，继续往东赶路。走几步，便忍不住回头望一望那地方——那做过梦、见过天梯与上帝使者的地方。他的身影在东边的地平线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淡，终于彻底消失在暮色里。

二、从伯特利到示剑：渐渐走远的岁月

这个流亡的人，就是雅各。他可以说是圣经里最复杂的人：一面是诡诈不堪，一面又蒙了极大的恩典。

他往米所波大米去，投奔了母舅拉班，从此开始了自己的人生打拼。这段奋斗的日子里，有一段最温柔的插曲：他爱上了拉结，为她服侍了拉班七年。因为深爱她，那七年在他看竟像几天一样短暂。

雅各比刻薄精明、守财奴一般的舅舅拉班更有智谋。他渐渐发达起来，不仅儿女成群，牛羊牲畜也多得不计其数，成了富足、有权势、事事顺遂的人。可有一样东西，雅各弄丢了：他失去了与天使相伴的日子。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做属天之梦的人了。

就在他诸事顺遂的时候，上帝在米所波大米对他说话，吩咐他回本地本族去，还提醒他：我就是伯特利的上帝，你曾在那里许愿。

雅各便动身回乡。路上听说哥哥以扫带着四百人迎面而来，他吓得心惊胆战。在雅博渡口的深夜，他与天使神秘摔跤，天使给他祝福，给他改名叫“以色列”——就是“与神与人较力都得胜”的意思。

可回到迦南地之后，他并没有照着当年的许愿，立刻往伯特利去，反而转向南边，在示剑肥美丰茂的草场上定居下来。他的儿女与眷属渐渐陷在偶像崇拜里，他的羊群却越来越多。

如今的雅各，已经很难让人认出，就是当年在伯特利看见天梯与天使的那个人了。偶尔，伯特利的记忆会浮上心头，想起自己许愿要回去敬拜上帝，他就赶紧叫来儿子或仆人，把羊群从帐前赶过，开始数点：一只、十只、二十只、五十只、一百只、两百只、五百只、一千只！数完绵羊，又叫人赶山羊过来：五百只、一千只！羊群过去，再叫骆驼一队队过来，他搓着手，满心欢喜，穿彩衣的约瑟和小儿子便雅悯就站在他身边。

日子一年年过去。有时良心会为儿女拜偶像的事隐隐不安，他就自我宽慰：“如今不比我小时候在父亲以撒家里了。年轻人想法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主意。我虽不愿看见他们拜偶像，也不好硬拦着。”

从上帝在伯特利向他显现、他许愿要归回敬拜算起，一晃就是三十年。

三、三十年后的呼召：起来，上伯特利去

这时，上帝再次对雅各说话了。

古时上帝如何对人说话？今日也如何对人说话。还有什么比良心的声音更清晰、更震撼、更不容推诿呢？上帝顾念你的灵魂，正如顾念雅各的灵魂；祂对你说话，也如古时对雅各说话一样清楚、恳切、带着权柄。

上帝对雅各说：“起来，上伯特利去，住在那里，要在那里筑一座坛给上帝，就是你逃避你哥哥以扫的时候向你显现的那位。”

雅各心里一震：伯特利！我看见天使的伯特利！我听见上帝声音的伯特利！我许愿要回去筑坛敬拜的伯特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离伯特利太远了——不只是路程上的远，更是心灵上的远。他想起自己对儿女拜偶像的放任，想起帐棚里随处可见的偶像。这样的光景，怎么去伯特利？

可他毫不怀疑，这就是上帝的声音。

雅各身上有许多矛盾、反复的地方，但有一点值得称赞：他从没想过带着偶像去伯特利，去上帝的殿。他知道偶像与伯特利，本就水火不容。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聚所有的偶像，召集儿女和眷属，把那些偶像都埋在橡树底下。随后，他动身往伯特利去。

可以想见，路上他心中翻涌着多少回忆与思绪。三十年光阴倒转，他又看见那个孤单、惊惧的流亡者，正从以扫的怒气下仓皇出逃。

那夜露宿的地方，他一点也不陌生——有些地方，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当年枕过的石头，早已被风吹雨打翻倒在地，可雅各还是找到了它，重新立了起来。儿女们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述三十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讲他在困苦中上帝如何回应他，他又如何许下了心愿。随后他献上祭物，敬拜上帝，上帝便再次向他显现。

四、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伯特利

雅各的故事——伯特利的梦、被违背的誓言、三十年后的归回与成全——常常浮现在我心头。因为我知道，许多人也曾站在自己的伯特利，如今却已漂泊甚远：曾与上帝亲密同行，如今却几近陌路。可他们心里或许还偶尔闪过当年在伯特利所见的异象，藏着一丝归回的渴慕，也听见有声音呼唤他们回来。

或许沉寂多年的琴弦，正开始重新颤动。我对着这些人说话，而那些一直努力守在伯特利的人，也能从这归回的呼召中得益处。

我所说的“伯特利”，是指人心中对属天事物的某种确信、某种看见，或许是曾在上帝面前、也在自己心里许下的圣洁心愿。宗教的本能可以被压制，却无法被根除，无法被毁灭。

法国布列塔尼海边的居民，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伊思古城。传说中那座人烟稠密的大城，有一天忽然沉入了海底。可有时候，渔民出海捕鱼，遇上阳光灿烂的日子，会看见沉没之城的尖顶，片刻间浮出海面；住在悬崖上的村民，有时能听见埋在海底的教堂钟声悠悠响起。

人的属灵生命也常常如此，遗憾地被淹没——被世间的杂物、碎屑、残骸与废墟层层覆盖——可那本能始终还在，时不时地，那生命、那渴慕，就会自己显露出来。

童年，一定是人生命里的一座伯特利。童年时，面容还未变得刚硬，灵魂还未被人生漫长的悲剧磨出厚茧，那时最容易看见天使，看见天梯。

上次我站在巴勒贝克——那座古代世界最宏伟壮观的古迹前，想起了托马斯·摩尔《天堂与仙子》的故事。仙子被告知，若能把上帝看为最宝贵的东西带到天门口，就能重归天堂。她走遍世间寻找珍宝：先带来殉道爱国者心头最后一滴热血，又带来少女献给濒死爱人的、牺牲之爱的亲吻。可天门始终没有开，礼物都不被悦纳。

后来她在巴勒贝克的废墟旁，看见一个孩子在泉水边玩耍。一个满脸刻着各样恶念、粗鄙与罪行的男人骑马过来，下马到泉边喝水。他俯身端起水杯时，看见孩子正跪着祷告。一瞬间，刚硬的面容柔软了，一行眼泪从他脸颊滑落——他想起自己也曾像这孩子一样纯真，也曾像这样祷告。正是那滴悔改的眼泪，为失丧的灵打开了天堂的门。

托马斯·胡德的诗句，说中了我们多少人的光景：

我记得，我记得

那些高大苍劲的冷杉；

小时候总以为，树梢尖尖

就挨着天边。

那是孩童的天真，

如今想来只剩怅然——

我离天的距离，

竟比童年时更远。⁶

有时人在自己的伯特利，会因醒悟到生命的神圣与伟大，而生出敬虔的渴慕。在这满是污泥浊水的世间，人心里对更美生命的向往，其实何其普遍。或许这份渴慕醒在婚礼的圣坛前，醒在婴孩的微笑里，醒在母亲的病榻旁。也或许，伯特利就像雅各经历的那样，临到在某个良心觉醒的时刻，在患难与危险之中，在死里逃生的瞬间。那时人很容易许愿，很容易承诺要事奉主。

五、我们为何偏离了伯特利

今天的人，也和当年的雅各一样，很容易就离伯特利越来越远，落到“遗忘的米所波大米”与“拜偶像的示剑”里去。在生活的打拼中，圣善的感动渐渐褪色。

如今有多少人，早已不是十年、二十、三十年前朋友所认识的那个样子了。天梯与天使的异象淡去了，金盾牌换成了铜盾牌。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告诉我，我岂不曾在伯特利见过你？岂不曾听见你在坛前许愿？

六、归回伯特利：真诚，且不带偶像

上帝顾念你我，正如顾念雅各；祂对你说话，也如对雅各一样恳切。

我们若要归回伯特利，首先必须有上帝先对我们说话。没有这一步，人永远不会动身往伯特利去。世界绝不会叫你回去，世界的本性就是要人离伯特利越远越好。朋友或许心里希望你回去，却很少会说出口。只有上帝的声音，只有圣灵，会对你说：“起来，上伯特利去。”或许此刻，祂正对着某个灵魂说：“起来，上伯特利去！”

听从这声音，就必须有舍弃。雅各没有打算带着偶像回伯特利。你若要归回上帝面前，就别想带着偶像同去。你愿意把它们都埋葬吗？

我不会用虚假的应许召你来伯特利，不会告诉你进教会不用付代价、不用埋葬偶像。有没有一些交情、享乐、安逸、怨恨、习惯，横在你与伯特利之间，是应当被埋葬的？

当你归回的时候，必能得着上帝的迎接。雅各回到伯特利，还了愿，上帝就在那里与他相遇，再次赐福给他。哦，上帝在基督里的爱，是何等奇妙、忍耐、仁慈，满有慈爱，寻找万人，赦免万人！是的，你回来的时候，祂必在那里迎接你。过去的一切，都要被忘记。

雅各偏离过上帝，可上帝呼召他，他归回伯特利，上帝就再次向他显现，赐福给他。大卫偏离过上帝，陷在极重的罪里，可上帝借着先知呼召他回来，大卫悔改归回，上帝就与他相遇。彼得跌倒了，不认主，偏离了上帝，可耶稣回头看他，彼得悔改回来，基督就迎接他，赐福给他。十字架上的强盗也曾偏离上帝，可他一悔改归回，基督就在十字架上接纳了他，让他成为第一个得救的灵魂，与自己同进天国。

是的！上帝正在等候你。有些人，祂已经等了很久了。你肯起来，到祂那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