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基督的奥秘

“基督的奥秘。”

——歌罗西书4章3节

“末了。”

——哥林多后书13章11节

若说有人配说“末了”二字，配总结基督教信仰的终极真理，那个人便是保罗。这不仅因他的天赋、学识与阅历，更因他所领受的直接启示。我们都熟悉他笔下那些结语：“末了，愿弟兄们都喜乐”；“末了，凡是真实的、可敬的、公义的、清洁的、可爱的、有美名的，若有什么德行，若有什么称赞，这些事你们都要思念”；“末了，你们要靠主刚强”；“末了，要喜乐！”

可倘若保罗今天在这里，我们请他用一句话、一个短语，概括他从上帝所领受、传于世人的全部信息，我想他的答案必是——基督的奥秘。因为这是他最常用来定义福音的说法。在他的书信中，这个短语足足出现了二十一次，每当他要述说福音的核心，便会用它。

保罗所说的“奥秘”是什么

他说的“奥秘”，和我们平日理解的并不一样。

我们说“奥秘”，往往指事情已经发生，却没人知道缘由。比如这些年发明的炸弹，我们都知道它破坏力惊人，可多少人能说清它的原理？又比如一场灾祸、一桩罪案，我们也会称之为“谜”。许多年前，费城郊区有个叫查理·罗斯的六岁男孩被人绑架，后来绑匪落网被击毙，可孩子究竟下落如何，始终无人知晓，大概永远也不会有答案。再比如恶的起源这类问题，我们也说是“奥秘”。

但保罗用这个词，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说这事玄奥难解、无从捉摸、超乎人的理解；而是说，这件事从前不为人知，也不可能被人知晓，直到上帝亲自将它启示出来。所以他说，自己蒙召作执事，为要传扬基督那测不透的丰富，又叫众人明白，这历世历代隐藏在上帝里的奥秘是什么。

由此便知，基督教信仰不是人的发现，不是人的哲学，也不是慢慢演化发展出来的道理，乃是上帝向人启示的真理。初代传道人为何有那样澎湃的热情？正因他们深信，自己要带给世人的，是世人从未听过的伟大又美好的信息。

这也能帮我们理解以赛亚书中那处伟大的经文——它本是预言福音，数百年后被保罗引用：“上帝为爱祂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哥林多前书2章9节）

人们常把这句话用在来世的光景上。诚然，蒙赎之人来世的生命是基督徒基业的一部分，但以赛亚和保罗真正要说的，是借着基督成就救赎的真理与事实。

“基督的奥秘”——这短短一句话，拨动了我们信仰里所有庄严的弦。我们就从四方面来思想：第一，道成肉身的奥秘，就是上帝在基督里；第二，十字架的奥秘，也就是赎罪之工；第三，上帝国度的奥秘；最后，来世生命的奥秘。

一、道成肉身的奥秘

人类一切的思索，最终都要撞向同一个问题：上帝究竟是谁？

受苦的约伯，喊出了人心深处所有的渴慕与寻求：“惟愿我能知道在哪里可以寻见上帝，能到祂的台前……我往前行，祂不在那里；往后退，也不能见祂。祂在左边做事，我却不能看见；在右边隐藏，我也不能见祂。”（约伯记23章3节、8-9节）

圣经一面再三述说上帝的不可靠近、全然圣洁，一面也再三宣告：在耶稣基督里，人可以认识上帝，就近上帝。约翰写道：“从来没有人看见上帝，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祂表明出来。”（约翰福音1章18节）耶稣在被卖的那一夜，为门徒作大祭司的祷告时也说：“认识你独一的真神，并且认识你所差来的耶稣基督，这就是永生。”（约翰福音17章3节）

透过宇宙的构造、良心的微声，以及赐给以色列的启示，人诚然对上帝有所知晓。但直等到基督来，受死，又复活，全备的启示才得以显明。正如使徒所言：“上帝既在古时借着众先知多次多方地晓谕列祖，就在这末世借着祂儿子晓谕我们……祂是上帝荣耀所发的光辉，是上帝本体的真像。”（希伯来书1章1-3节）

或许最能道出这真理的，是《哥林多后书》中的话：“那吩咐光从黑暗里照出来的上帝，已经照在我们心里，叫我们得知上帝荣耀的光，显在耶稣基督的面上。”（哥林多后书4章6节）

你若想知道上帝是怎样的，想知道祂要你行什么，就仰望耶稣基督的面。基督，就是上帝所启示出来的奥秘。

保罗说：“大哉！敬虔的奥秘，无人不以为然。”（提摩太前书3章16节）他的意思不是说敬虔、整本福音是玄奥难懂的事，而是说这在基督里显明的真理，是何等伟大奇妙。

大哉！敬虔的奥秘：

上帝在肉身显现，

被圣灵称义，

被天使看见，

被传于外邦，

被世人信服，

被接在荣耀里。

二、十字架的奥秘，就是赎罪

“必死的人，怎能在上帝面前称义？”（约伯记9章2节）

要回答这个问题，必先回答另一个问题：上帝当怎样对待罪，又当怎样对待我这个罪人？

祂能对罪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断乎不能。因为上帝“眼目清洁，不看邪僻”。（哈巴谷书1章13节）

祂能用公义的审判灭绝全人类吗？祂诚然可以，也完全公义。可上帝不仅有公义，更有怜悯与慈爱。

祂会给人一种廉价的赦免，不用悔改，不用付代价吗？祂不能。那样做，有损于上帝的圣名。

上帝另有一条道路，就是十字架的道路。这条路，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当地大震动，坟墓开了，太阳掩面变暗，圣殿的幔子从上到下裂为两半，基督死在十字架上。祂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义的代替不义的，为要满足上帝的公义，领我们到上帝面前。（彼得前书3章18节）

如此，“上帝就仍是公义的，又称信耶稣的人为义”。（罗马书3章26节）

这伟大的救赎与赎罪计划，是人从未想到过的。彼得说，连天使也愿意详细察看这些事。（彼得前书1章12节）

基督替代罪人死的真理，不是福音的一部分，甚至不是福音重要的一部分——它就是福音本身。离了它，就没有福音。基督测不透的丰富，全在其中。

把你的锚抛在这里吧！谁也夺不去你的冠冕。因为我们的冠冕，你我的冠冕，就是照着福音所记：基督为罪人死了。

哦，十字架甘甜的奇迹，

我的救赎主在那里爱过、死过！¹⁶

三、上帝国度的奥秘

《启示录》中有一段庄严的异象：约翰看见一位大力的天使，身披云彩，头上有虹，手里拿着展开的小书卷。他右脚踏海，左脚踏地，指着活到永永远远的上帝起誓说：不再有时日了；当第七位天使吹号的时候，“上帝的奥秘就成全了”。（启示录10章6-7节）

这话的意思是：必有一日，时间要归于终结，漫长的等候与守望要告一段落。上帝的奥秘要成全，祂为人类所做、所计划的一切，都要荣耀地成就。然后，终局便要来到。

这终局，和开端一样合乎逻辑。

难道世事要永远维持现状吗？公义的浪潮要永远起起落落吗？光明要永远与黑暗相争吗？锡安要永远在痛苦中与巴比伦周旋吗？撒但要永远攻击人的灵魂与教会吗？

唯独圣经能回答这些问题。也唯独圣经，给了我们应许与信念：人类与世界的历史大戏，必有一个伟大荣耀的结局。这奥秘，惟独在基督里才得以显明。

这结局要如何来到？有人以为，它会借着自然的发展、社会的进化渐渐到来。他们说，回头看人类走过的路，一路上散落着被挣断的锁链与枷锁，也立着一座座被人打倒的巨垒。总有一天，人里面的兽性会彻底死去，一切咒诅都要消退，世界要进入千禧年的福乐与公义之中。

可历史中总有些重大事件，让人怀疑结局是否会这样到来。两次世界大战，就狠狠动摇了那些相信“进步必然、势不可挡”的信念。

诚然，人会建造，可也会拆毁、会破坏。善与恶两种力量，在世间处处缠斗。正如米迦勒与魔鬼为摩西的尸体相争，善与恶也一直在为人类的灵魂角力。

《启示录》里记着那兽：它受了死伤，看似毙命，可过不多久，那死伤竟医好了，它从无底坑里重新出来，又去迷惑、败坏世人。这是何等真实的写照——邪恶的韧性与欺骗性，从来不可低估。每当一样大恶被赶出去，人以为它永远消失了，那兽却带着医好的伤口，再次现身。

未来诚然会像过去一样，有长足的进步，但这不代表邪恶的本质会从人心里被根除。社会、政治、科学、物质层面都会向前发展，可你觉得进步能让人不死吗？能让人不犯罪吗？能止住所有心碎，擦去一切眼泪吗？

问出这些问题，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也有人不寄望于自然发展与社会进步，而是指望教会与福音的影响力大大扩展。没人会愚蠢到限定圣灵的大能与作为，可圣经有没有教导：基督教慢慢推广开来，世界终会进入千禧年的和平与公义？

答案是没有。因为这和耶稣的话怎么相合呢？——“人子来的时候，遇得见世上有信德吗？”（路加福音18章8节）这又和麦子与稗子那个简短却深刻的比喻怎么相合呢？

家主的仆人看见仇敌把稗子撒在麦子里，就想去薅出来，家主却说：“不必，恐怕薅稗子，连麦子也拔出来。容这两样一齐长，等着收割。当收割的时候，我要对收割的人说：先将稗子薅出来，捆成捆，留着烧；惟有麦子要收在仓里。”（马太福音13章28-30节）

这才是人类与世界的真实光景。麦子与稗子，善与恶，要一直并存相争，直到收割，直到终局。

那么，收割之日、终局之时，要如何来到？

它不会借着人的自然发展到来，不会借着社会制度、人间政府的改良与演进而到来。它要等上帝的治理完全取代人的治理，等基督再来，把一切仇敌都放在祂脚下，那时上帝就成为一切的一切。

意大利的米兰大教堂，内外都辉煌庄严。人走进中殿，朝西望去——望向自己的故土与远方的世界——迎面就是整面巨大的西窗。那是世界最大的彩绘玻璃窗，如同一片掺着火的玻璃海。

窗上画的，不是旧约的创世、堕落、洪水、先知、士师、列王；不是福音书里的道成肉身、受试探、登山变像、钉十字架、复活、升天；也不是使徒行传与教会早期的历史。

画满整面窗的，是《启示录》里宏伟的异象：吹响的七号，倾倒的七灾，米迦勒与魔鬼并它的使者争战，头戴彩虹、脚踏海陆、指着永活上帝起誓“不再有时日”的天使，身披日头、脚踏月亮的妇人，被铁链捆锁扔进无底坑的撒但。

而凌驾所有景象之上的，是那骑白马的那一位，出来征战，得胜又得胜。

我观看，见天开了。有一匹白马，骑在马上的，称为诚信真实。……祂的眼睛如火焰，祂头上戴着许多冠冕；……祂穿着溅了血的衣服；……在祂衣服和大腿上，有名写着说：万王之王，万主之主。（启示录19章11-16节）

在这里我们看见的，不只是终局的荣耀——那时上帝的奥秘与祂对世界的计划都要完全成全；更看见，是借着祂的降临，一切高举自己敌挡上帝的邪恶权势与人物，都要降卑。基督把一切仇敌都放在脚下之后，就把国交与父上帝，上帝就成为一切的一切。

那时先知的异象就要应验：

豺狼必与绵羊羔同居，豹子与山羊羔同卧；少壮狮子与牛犊并肥畜同群，小孩子要牵引它们。……吃奶的孩子必玩耍在虺蛇的洞口，断奶的婴儿必按手在毒蛇的穴上。在我圣山的遍处，这一切都不伤人，不害物；因为认识耶和华的知识要充满遍地，好像水充满洋海一般。（以赛亚书11章6-9节）

那日子必要来到！就是那位对教会说“你们要等候，直等到我来”的主，祂再来的时候。

四、来世生命的奥秘

在圣经所描绘的那伟大荣耀的日子里，每一位信徒都要得着自己的归宿与喜乐。那个世界，是人无法测度、无法形容的。可在那个世界、那种来世里，人自己会是怎样？人死了，还能再活吗？

从该隐望着亚伯静止无声的身体起，这就是人心中最重大、也最无法回避的问题：人还能复生吗？

唯物主义者只相信摸得到、尝得到、握得住的世界，他们说：“不能。人死了，就是终结。尘土归于尘土，土归于土，灰归于灰。”

我们求问科学家，科学却沉默。科学只研究可见之物，不探究不可见之事。人死之后是进入另一种生命，还是坠入连光明都成了黑暗的境地，科学答不上来。

不可知论者说：“我们不知道。”可那语气里藏着的潜台词是：“我们不可能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但这不是基督教信仰的答案，也不是基督的答案。

基督说：“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你们信上帝，也当信我。……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约翰福音14章1-2节）

那地方是什么样？来世的生活会是怎样？这是基督启示给人的又一个大奥秘。

保罗在《哥林多前书》论到复活的伟大篇章中说：“我如今把一件奥秘的事告诉你们：我们不是都要睡觉，乃是都要改变。”（哥林多前书15章51节）基督再来的时候，有人不必经过死亡的门，就要改变形状——当然绝大多数人都要经过死亡。或许保罗当初也盼望自己能活着见主再来，不必经过死。但无论如何，事实是：我们都必要改变。“这必朽坏的总要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总要变成不死的。……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必应验了。”

深渊与深渊相和，使徒与使徒呼应。

保罗说：“这必朽坏的总要穿上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总要穿上不死的。”

彼得也说——很难说哪句更庄严：“愿颂赞归与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父上帝！祂曾照自己的大怜悯，借耶稣基督从死里复活，重生了我们，叫我们有活泼的盼望，可以得着不能朽坏、不能玷污、不能衰残、为你们存留在天上的基业。”（彼得前书1章3-4节）

基于众使徒的教训，也基于基督自己的教导，我们对来世生命的核心特质，并非一无所知。

与今生相比，那是无尽的、不死的生命——照耶稣所说：“他们不能再死。”

那是无罪的生命，是“不朽坏、不玷污”的生命。

那是大有能力的生命。基督带着复活的身体，是“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我们也要和祂一样。

那是不断长进的生命，我们要力上加力。

那是满有喜乐与相爱的生命：我们要与所爱、却暂时离别之人重逢相认，也要面对面看见那位爱我们、为我们舍己的主。

这就是基督的奥秘：

是道成肉身的奥秘——上帝得以被人认识；

是十字架的奥秘——我们的罪得赦免；

是上帝国度的奥秘——公义最终得胜；

是有福永生的奥秘——在那里“他们不再饥，不再渴；日头和炎热也必不伤害他们。因为宝座中的羔羊必牧养他们，领他们到生命水的泉源；上帝也必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启示录7章16-17节）

这就是圣经中的基督，历世历代的基督。祂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谁也别夺去你的冠冕！紧紧持守这位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