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彩虹环绕的宝座

“有虹围着宝座，约有绿宝石的颜色。”

——启示录4章3节

一天清晨，我乘车穿行在加州的沙漠中，撞见了自然界最美的一幕。夜里刚下过一阵小雨，西边的地平线上，一道彩虹凌空而起。

若是在平坦的原野，彩虹不过是拱在地平线上的一道弧光；可在这里，它那奇幻斑斓的彩桥，正映衬在嶙峋荒寒的山峦之上。绿、紫、橙、蓝，彩虹最鲜明的色彩，落在枯黄荒芜的山间，衬出一幅动人的画面——那山的枯槁苍黄，正像约翰见异象的拔摩岛的山。彩虹以属天的光华轻覆山峦，柔化了它的冷峻与坚硬。

隔着茫茫沙漠望着这景象，我心里想：这就是《启示录》里的彩虹啊——就是约翰看见天门为他敞开，望见天上有宝座设立，“有虹围着宝座”的那道彩虹。

眼前的山巍峨、厚重、森严、令人生畏，此刻却被彩虹的色彩浸透，变得柔和。而约翰的异象里，那座宝座是上帝审判与公义的宝座，是祂掌权、统管万有的宝座；可宝座的四周，完完整整环绕着一道彩虹——那是祂的爱与怜悯。

在这宝座与彩虹的异象中，我们既看见上帝的公义与圣洁，也看见祂的怜悯与慈爱。保罗曾说起“上帝的恩慈和严厉”（罗马书11章22节），这两样性情都属于上帝。约翰所见的，是上帝完整的显现：祂的良善与威严，祂的慈爱与律法，一并彰显。

有些人好像只看见审判与公义的宝座，忘了四围还有彩虹；也有些人仿佛只看得见彩虹，只讲上帝的良善与怜悯，看不见祂公义审判的宝座。可约翰两样都看见了，福音也两样都显明。约翰的异象，正是上帝本性的真实启示：祂看见宝座，也看见“有虹围着宝座”。

一、公义的宝座

这宝座的异象，出现在《启示录》的开篇。

约翰因着为基督作见证，被放逐到拔摩岛上——或是在多米提安皇帝在位时，或是在尼禄的逼迫年间。他在岛上的铅矿中劳作，当主日，便“被圣灵感动”。忽然，他听见身后有大声音，如同吹号，说：“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是首先的，是末后的。”（启示录1章11节）

约翰转身要看那说话的声音，就看见一位像人子的，站在七个金灯台中间。祂右手拿着七星，眼睛如火焰，口中出来一把两刃的利剑，声音如同众水的澎湃，面容如同烈日当空、光芒万丈。

见了这景象，约翰仆倒在祂脚前，像死了一样。基督却按手在他身上，说：“不要惧怕！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又是那存活的；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启示录1章17-18节）

随后，便是对亚细亚七教会的启示与书信。

这些之后，约翰举目，看见天上有门开了。他从敞开的门往里望，见天上有宝座设立，有一位坐在宝座上。宝座周围有二十四位长老，身穿白衣，头戴金冠冕。宝座四周有四个活物，前后遍体都满了眼睛：第一个像狮子，第二个像牛犊，第三个脸面像人，第四个像飞鹰。宝座前有玻璃海，如同水晶，其中搀着火；从宝座中发出闪电、声音、雷轰。

这是何等震撼、威严的异象——满有权能、威势与审判。可与此同时，有虹围着宝座。

从约翰在拔摩岛所见的一切算起：人子站在“七金灯台中间”的荣耀异象，写给亚细亚七教会的书信——所有这些，都是铺垫与预备，为要启示上帝的荣耀与威严，祂的怜悯、和好，以及祂永恒的旨意。这旨意一直推进，直到新天新地降临。

因此，天上设宝座、四围有彩虹的异象，是其后一切内容的根基。《启示录》这卷奇妙的书里，每一笔所写的，若不是上帝的圣洁、权能与公义，便是祂的良善与怜悯。

当敬畏坐在宝座上的上帝

我们先仰望上帝的宝座。上帝必须坐在宝座上，我们才有真实的敬拜与敬畏。圣经既呼召我们爱上帝，也吩咐我们敬拜祂、敬畏祂。

前些日子有人问我：“圣经教我们爱上帝，待我们如父、如救赎主，那为什么还要敬畏祂呢？爱一个人，就不会怕他了啊。”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圣经说的“敬畏上帝”，不是怕祂会伤害你、亏待你，而是指尊崇祂、敬仰祂，也畏惧祂公义的审判。

你若是尊重、敬爱一个人，也会生怕自己的言行有亏，辜负了他的好感，失去了他的情谊与信任——这是一种高尚的“怕”。对上帝的敬畏，是远胜于此的敬畏：是远离罪，畏惧祂公义的审判。

如今一种软弱的感伤主义，几乎遮蔽了上帝的宝座。人口中只轻柔地讲上帝的良善与慈爱——这些诚然都是真理，可若是不同时看见上帝的圣洁与公义，就成了片面的真理。

今日教会最大的亏损之一，就是失去了对上帝威严与圣洁的体认，也失去了对罪的悲剧感与羞耻感。上帝的宝座，几乎从人的视野里沉落了。所以我们有必要再次透过那天上为约翰敞开的门，看见上帝仍坐在祂的宝座上。

我们所处的世界动荡不安，地上满是患难与纷乱；教会中有离道反教的事，有对国家的崇拜，有对人的膜拜；放纵的情欲如洪水倾泻，兽性的冲动毫无约束。在许多人看来，眼前的文明仿佛随时会崩塌，或许这世代、这时代就要走到尽头了。谁知道呢？

但基督徒的信心，必须始终看见上帝坐在宝座上。这宝座纵经时间一切风暴，也永不动摇。

你的宝座从亘古立定，

在沧海群星之先；

你是永活的上帝，

纵万族都归于沉寂。¹³

十字架，也是审判的宝座

十字架既是上帝怜悯的彰显，也是祂审判的宝座。它先有定罪，再有救赎；因为在十字架上，上帝在肉身中定了罪的案。

如果基督在十字架上是为众人死，那就如保罗所说，众人都是罪人，而十字架上的死，正是罪当得的刑罚。十字架最彻底地显明了上帝对罪的心意。

我们若要真实领受十字架的怜悯，就必须先服在它的定罪与审判之下。十字架上那个临死的强盗，在求基督怜悯之前，先承认了刑罚的公义。他对另一个强盗说：“你既是一样受刑，还不怕上帝吗？我们是应该的，因我们所受的与我们所做的相称。”（路加福音23章40-41节）

曾作过奴隶贩子、归主后写下许多圣诗的约翰·牛顿，当他默想十字架上的基督时，心中正是这样的感受：

我见主悬在十架，

流血受痛苦，

祂疲倦双眼望着我，

当我站在十架旁。

直到我最后一口气，

永不能忘这景象；

仿佛在控告我的罪，

虽未发一言一语。¹⁴

二、慈爱的彩虹

看过了上帝公义圣洁的宝座，我们再来看约翰所见环绕宝座的那道彩虹。

从人类历史起首，彩虹就是上帝怜悯与良善的记号。第一道彩虹，是照在一片废墟般的世界上的。洪水过后，上帝与挪亚立约，应许不再用洪水毁灭全地，也应许稼穑、寒暑、冬夏、昼夜，永不停息。上帝对挪亚说：“我把虹放在云彩中。”（创世记9章13节）

从古至今，人们每看见彩虹，就想起上帝的良善。这才是彩虹尽头真正的宝藏。

自然界最美的彩虹，成了上帝性情中最美之物——祂的怜悯与慈爱——的记号与象征。

彩虹出现在洪水过后、世界重造之时；约翰异象中的彩虹，则是世界最终要从罪中得赎的记号。彩虹宣告：上帝是信实的，祂要借着耶稣基督作救赎主。

当年挪亚一家看见，彩虹从淹没全地的大水深渊，一直延伸到天上——那是上帝审判与报应的风暴过后，和平的宣告。那曾经历大审判的幸存者，心中该是何等欢喜！

照样，上帝宝座周围的彩虹，是向世人宣告和平——借着十字架上献上的耶稣基督，使罪人与上帝和好。

爱，是上帝最荣美的性情

爱，无论在人里面还是在上帝里面，都是最美好的事。使徒彼得说：“爱能遮掩许多的罪。”（彼得前书4章8节）我们也常会宽容地说，一个人即便缺点明显、过失严重，至少心地良善、为人仁厚——这份良善，在某种意义上仿佛能遮盖、抵消他一些过犯。

人的爱尚且能如此明亮，甚至让人一时忘了他的过错与罪愆，更何况上帝的爱呢？祂的爱，更要妆点、冠冕祂无限的本性、智慧、权能、圣洁、公义与真实。若不是神圣的爱与怜悯来诠释这一切，上帝的圣洁、公义、正直，对你我而言就毫无意义。我们，正是借着彩虹的光，才看见那宝座。

上帝的慈爱与良善，以许多方式显明：天空的美丽、清晨的清新、星辰柔和的光辉、深夜的静谧、山川海洋的壮丽、田间花朵的天真烂漫。这一切，不仅诉说上帝的伟大，也诉说祂的美善。

诚然，罪让世界成了悲哀幽暗的地方，可世人整体的喜乐、生之乐趣，终究远胜过愁苦与患难。

但上帝之爱的最高明证，是祂为被罪损伤、玷污的人所成就的事。

我们都知道，要去尊重一个品格不配的人尚且很难，更别说去爱他——尤其是当他亏负过自己的时候。可上帝之爱的伟大与奥秘正在于此——这也是令使徒们禁不住从口中发出颂赞与感恩的缘由：无限圣洁公义的上帝，竟会爱罪人。

经上说：“为义人死，是少有的；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上帝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马书5章7-8节）

自然摊开书卷，

传扬造物者的赞美；

祂手所造的一切，

都显明祂的荣美：

但救赎人的恩典，

才是祂最亮的荣耀；

在十字架上，以宝血

画出最美的记号。¹⁵

三、彩虹围着宝座：公义与怜悯并行

上帝从起初的大意念，就是救赎。正如人类堕落之后，天空就一直有彩虹；基督，就是“创世以来被杀的羔羊”（启示录13章8节）。

但不要忘了，是“彩虹围着宝座”。上帝对待罪，从不是视而不见，也不把罪不当作罪；祂赐下赦免，也不是不需要悔改、不需要赎罪的代价。在向人施怜悯的同时，上帝仍端坐在祂圣洁公义的宝座上。

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担当了罪的咒诅与刑罚，为上帝被干犯的律法付上了完全、充足的代价；也正是借着这代价，祂为所有悔改相信的人，打开了天国的门。

所以，仰望上帝的宝座吧，存敬畏的心，不敢干犯祂的诫命，不敢得罪祂。也仰望那道彩虹吧——那道美丽、斑斓的彩虹，温柔又荣美地环绕着永恒的宝座，告诉我们：我们的上帝是有怜悯、有恩典、有赦免的上帝。

正如约拿——即便在他向上帝发怨言的时候，也说出了一句美好的话：“你是有恩典、有怜悯的上帝，不轻易发怒，有丰盛的慈爱。”（约拿书4章2节）

彩虹有七种色彩，而基督的十字架，正是上帝一切性情、一切权能荣耀的汇集。上帝救赎之爱的光，照在人的罪与愁苦之上，就能生出赦罪与救恩的美景；正如日月光辉落在雨雾之中，就生出自然界最美的景象——彩虹。

你若有愁苦与患难，就试着在风雨中追寻那道彩虹吧。你若有失败与过犯，有生命的污点与罪愆，就让上帝在基督里的爱之光照进你的生命——它要成就上帝全宇宙中最美的景象：一个蒙赦免、得救赎的灵魂。

自然界的彩虹，是最美的景致，却也最易消逝：你正赞叹时，它已经隐去了。可宝座周围的彩虹，却不然。它永远长存，和宝座本身一样坚定、一样永恒。它以美丽覆庇大地，以荣耀拱跨诸天，永远不会褪色。

“祂的慈爱永远长存，祂的诚实传到万代。”（诗篇100篇5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