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永远的福音

“我又看见另有一位天使飞在空中，有永远的福音要传给住在地上的人，就是各国、各族、各方、各民。”

——启示录14章6节

本文为1934年10月《基督教世纪讲坛》长老会特刊所选载的十篇讲章之一。经讲坛授权转载。

倘若我是画家，我要画出《启示录》里的众天使。因为当你绘尽了这些在异象中说话、行事的伟大天使，也就讲完了神圣救赎的全部故事。

我要画那位挥动镰刀收取地上葡萄、将果子丢进上帝烈怒酒醡的天使；我要画那位手持钥匙与大铁链下到无底坑，捆绑撒但一千年的天使；我要画那位头戴彩虹、面容如日，脚踏海与地，指着永活上帝起誓说“不再有时日了”的天使；我要画那位举起大磨石扔在海里的大能天使——那景象象征着大巴比伦的倾倒，也象征一切高举自己敌挡上帝、敌挡基督的势力终必沉沦；我要画那位捧着金香炉，把众圣徒的祷告献在宝座前金坛上的天使。最后，也同样重要的，我要画约翰所见的这位天使：飞在穹苍之中，带着永远的福音，要传给所有住在地上的人。

约翰是耶稣所爱的门徒，曾在最后的筵席上挨近主的胸膛。他比其他作者更能带我们进入福音的内核，常用“光”与“爱”诠释这真理。可奇妙的是，除了《启示录》这一处，约翰的所有著作里从未用过“福音”这个伟大的词——这词曾常常出现在我们的主、保罗，以及其他新约作者的口中。但仅这一次提及，就足以补满所有的缺欠。

今天总有人对我们说，基督教的夕阳已经西沉：它的热情已经耗尽，力量已经衰微，它的准则与理想不再适用于当今人类的处境，该让位给新的事物了。有时连教会里的人，言行举止也仿佛真是如此。

正因如此，约翰这壮阔的异象与宣告，才能给今日的教会带来安慰与确据，正如它当年给正与罗马帝国殊死抗争的初代教会带来安慰一样。它向我们显明：我们所信靠、所盼望的福音，源头是神圣的，适配是普世的，国度是永恒的。基督教至今仍在这异教的世界中奋战，作见证。

我们的主如今被人拒绝，

被世人弃之不顾，

多数人对祂漠然，

少数人尊祂为主。¹⁷

可这永远的福音，从未改变。它如清晨孕育的甘露，满有苏醒的力量。没有哪一门科学能让它过时，没有哪一种进步能把它甩在身后。

一、永远的基督

福音之所以是永远的福音，首先因为它扎根于永远的基督。

1865年4月15日，一个昏暗的清晨，七点二十分，华盛顿第十街的一栋房子里，战争部长埃德温·M·斯坦顿从床边站起身——床上躺着林肯那具枯槁憔悴的身躯。他走到窗边，拉下百叶窗，回头望着那静止的身影，长叹一声：“现在，他属于千秋万代了。”

这是关于林肯最短，也最好的墓志铭。没有哪个美国人比他更配得上“属于千秋万代”的评价。可这终究只是相对而言。过往的伟人——凯撒、路德、克伦威尔、拿破仑、林肯——都只在自己的时代与世代里，是活的力量。他们有自己的年日，然后便归于沉寂。说“他们的精神从骨灰中统治我们”，不过是诗化的修辞。

真正属于千秋万代的，只有一位。唯独基督，是超越时间的。谁能数算祂的世代？把基督归在一世纪、五世纪、十世纪或是二十世纪，既违背常识，也亏缺了敬畏与信心。基督不属于哪个年代，不属于哪个纪元；祂的位格，跨越了所有世代。祂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

基督的永恒，根源在于祂的神性。若只从伯利恒的降生讲到坟墓里的安葬，祂就成了世间最难解的谜。一切想删去超自然、把祂“还原”成普通人的努力，只会让祂变得虚假、不合常理。一切想只夸赞祂的教训、却否认祂伟大宣告的“尊崇”，本质都是羞辱祂、贬损祂。

基督教不可能在历史上是虚假的，在道德与灵性上却美好又真实。基督死而复活的那一刻，在场的两种态度之间，没有中间道路可走：一种是法利赛人的态度——他们去求彼拉多派兵守墓，称祂为“那骗子”；另一种是多马的呼喊：“我的主，我的神！”

二、永远的信息

约翰所见飞在空中的天使，要把福音传给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宗族、每一种语言、每一群百姓。它涵盖了所有阶层、所有年龄、所有世代。

基督曾说：“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马太福音24章35节）从祂说出这话到如今，十九个世纪过去了，没有任何历史迹象显明这话不会应验。直到今天，在各大城市里，在海中的岛屿上，在全世界每一个提到基督之名的地方，祂的话语仍是真实的，仍是人们议论的焦点。教会的敬拜追着太阳绕行大地，她的圣礼与日月星辰遥遥相应。

乔治·约翰·罗曼尼斯在《宗教思想录》中提到，福音真实性最显著的证据之一就是：没有任何科学发现、没有任何知识进步，能让耶稣的任何一句话过时。从反面来看，这确实是福音真理极有力的见证。

科学与进步，让耶稣的哪一句教导失去了意义、变得过时了呢？

就算人类社会的结构、政治的格局彻底改变，你也永远找不到一种人类的生活秩序，能让耶稣的话失去分量。“清心的人有福了”“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虚心的人有福了”“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什么样的时代、什么样的社会，能让这些话失去意义？基督的话语，是永不褪色的信息。

耶稣的教导之所以长存，在于它的内容本身。祂在拿撒勒会堂宣讲的第一篇道里说：“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祂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报告上帝悦纳人的禧年。”（路加福音4章18-19节）

这句话，恰恰解释了为什么耶稣的信息永远不会耗尽。

意大利里米尼城，卢比孔河畔立着一座饱经风吹的石碑。它标记着当年尤利乌斯·凯撒渡过卢比孔河、改变世界命运的地方。凯撒在世之日，曾像巨人般雄踞世界。可今天，他还能影响几个人呢？谁还关心高卢战争？谁还在意埃杜伊人、塞广尼人，或是维钦托利？除了在课堂上啃读他文句的学生，凯撒还能对谁说话？

可基督和祂的话语，却永远活着。

只要人心还有挣扎，只要生命还有痛苦，只要人还被永恒的思念缠绕，只要罪与死亡还在留下可怕的伤痕，基督的话语就永远长存。祂的福音，是永远的福音。

三、永远的作为——十字架

福音之所以是永远的福音，也因它扎根于一桩永远的作为。

福音不只是良善的忠告，不只是心灵的鼓舞，也不只是一套伦理准则。它是一桩已成的、永远有效的大工——是上帝在基督钉十字架时，将祂的慈爱、怜悯与公义一并成就的伟大作为。

保罗说，世人凭自己的智慧寻求神，“世人凭智慧，既不认识神”；“我们却传钉十字架的基督”。（哥林多前书1章21、23节）

这桩作为，永远不会耗尽；这件事实，改变了整个宇宙。在各各他的大功里，上帝的怜悯满足了公义的要求，为悔改的罪人打开了天国的门。

基督来，不是为了建立一套新的社会秩序——尽管祂的国终必取代一切世上的国；基督来，不是为了消灭贫穷——尽管穷人有福音传给他们；基督来，不是为了止息战争——因祂自己说过，直到末了，地上必有打仗的风声；基督来，也不是为了叫人得物质的富足。就算世上人人都有最高的薪资、最短的工时，人的心仍可能与上帝隔绝。

基督为什么来？祂来，是要钉死在十字架上，在上帝的公义与怜悯之中，为永恒的救赎奠下根基。“基督耶稣降世，为要拯救罪人。这话是可信的，是十分可佩服的。”（提摩太前书1章15节）

基督教一切的荣耀，都以十字架为中心。选民历史中所有的预言、启示、奥秘、审判、护理，都指向十字架；我们至圣信仰的一切盼望，都立在各各他的大功之上。

回望永恒，十字架是永远定准的——基督是“创世以来被杀的羔羊”。（启示录13章8节）望向将来，十字架也是永远被称颂的——天上蒙赎之人的歌声，永远要将荣耀、权能归给那被杀的羔羊。

十字架的福音，永远不会过时。它或许会被赶出我们的教堂，赶出神学院，却会在福音堂、主日学，在谦卑信徒的祷告与诗歌中重新兴起。哪怕是世上看为最卑微、最无知的人，只要他传讲十字架，他所传的就是有大能、超越时间的信息；反之，再有才华的传道人，若只传人的智慧、人的经验，不过是可悲又可怜的角色，他的声音终要淹没在时间的狂风暴雨里。

想做娱乐家、书评人、鼓动者、改良家的传道人，很快就会被遗忘。传十字架的人，不是向时代说话，乃是向永恒说话。

所有传道的人都该记取伯纳德的那句感言：“今天我讲我自己，所有学者都上来称赞我。昨天我讲基督，所有罪人都上来感谢我。”

是的，我们传讲基督的时候，罪人就会来，来向我们道谢！

四、永远的国度

福音之所以是永远的福音，更因它建立了一个永远的国。

《希伯来书》的作者在述说上帝的审判、地上一切制度与邦国都要震动之后，提醒信徒：我们得了一个不能震动的国。（希伯来书12章28节）这超越时间、触摸不到的国，就是信心的国。

玩世不恭、冷嘲热讽的彼拉多，曾对站在审判台前的基督说：“你是王吗？”

天、地、阴间，都要同声回答：“你正是王！”

古时的列王与帝国，

来来去去今何在？

只留下模糊巨影，

一个个霸业雄图，

走向败亡；

起高楼，终坍塌。¹⁸

教会的仇敌把话说尽、坏事做绝之后，教会总能给出一个最有力的回答：“我还在这里。”

麦考莱在评论兰克的《教皇史》时，曾写过一个著名的意象：未来的新西兰人，站在伦敦桥的残拱上，在一片荒凉中，描摹圣保罗大教堂的废墟。

这一切并非不可能，甚至颇有可能。或许有一天，未来的考古学家挖出我们文明的遗迹，对着纽约那些拜金的宏伟神殿、匹兹堡的学习大教堂残骸争论不休：这到底是巴别塔的遗址，还是阿兹特克的神庙？

可永远的福音，仍要被传讲；基督的国，仍要在地上。

想到历世历代人想要摧毁福音的努力，就更显这件事的奇妙。

希律死了之后，天使在埃及对约瑟说：“寻索小孩子命的人都死了。”（马太福音2章20节）古往今来，多少个希律想要寻索这小孩子的命！可每一场争战、每一次逼迫之后，结局都是一样：希律死了，永远的孩子，永远活着。

穆斯林曾用刀剑与烈火想要灭绝福音，可直到今天，在大马士革那座假先知最神圣的清真寺入口处，仍刻着一句永不磨灭的基督教信仰与得胜的宣告，仿佛预言着将来：“基督啊，你的国是永远的国。”

俄国曾想要摧毁福音，可福音依旧活着，那地的人仍在敬拜、祷告，等候基督再来。

德国曾有人想要用异教的战神沃登、托尔，代替旧约的先知与新约的使徒；用英灵殿代替新耶路撒冷，用日耳曼神话代替旧约，用征战的狂热代替各各他的悲剧。可这努力终归枉然，今天的德国，仍有人起来见证福音的纯净与庄严。

曾有人担心，科学带来的误解会摧毁福音。天文学说，地球不过是宇宙里渺小的一隅，配不上各各他那庄严的救赎悲剧；地质学告诉我们，人类不过是地球晚到的访客；生物学把人的历史追溯到兽类的先祖；心理学说，人的灵魂不过是大脑的电光火石。

可福音依旧被传扬。等这些学说的名字都被人遗忘，福音仍要被传扬。

就连教会内部，也曾兴起羞辱基督的教训，传出另一个“福音”——其实不是福音。可正如水能从泥土与瓦砾中涌出，基督教的真理，纵经污染与败坏，仍要存留。

不久前，在美国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圣达菲的圣米迦勒堂，我拉动沉重的铁钟舌，敲响了那口十四世纪在西班牙铸造的古钟。顷刻间，神圣的殿堂里回荡着它深沉的旋律。

这钟声，正是教会千古岁月的回响。多少人想要止息这声音——异教徒、逼迫者、不可知论者、怀疑派、理性主义者，还有那些拜受造之物、不拜造物之主的人——可全都枉然。

它宏伟的乐音仍响遍世界，且要继续响起，直到那伟大的日子，与众水的声音、与千万人的声音汇合，一同宣告：世上的国，成了我主和主基督的国。

结语：趁今日，接受这永远的福音

这就是永远的福音：源头是神圣的，信息是普世的，国度是永恒的。

此刻，我要对还不认识福音的人，亲口传扬这信息。因为我写这些，不只是为了谈论福音，更是要把福音摆在人面前。或许你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听见这样的宣告。

所以让我用几句话，把福音总结给你：

上帝爱你。

基督为你死了。

约翰看见天使飞在空中，带着永远的福音要传讲。直到今天，那天使仍在穹苍之中飞翔；怜悯与生命的宣告，仍在发出：

上帝爱你。

基督为你死了。

趁天使仍在飞翔，趁这宣告还未止息——此刻就听这福音，相信，就得救。

现在正是悦纳的时候，现在正是拯救的日子。（哥林多后书6章2节）

注释

1. 《失乐园》第四卷。

2. 作者不详。

3. 多萝西·斯坦利编：《亨利·莫顿·斯坦利爵士自传》（波士顿与纽约：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1937年），第207-208页。

4. 威廉·华兹华斯：《世事缠累我们》。

5. 威廉·M·泰勒，长期任纽约百老汇会堂教会牧师。

6. 托马斯·胡德：《我记得，我记得》。

7. 哈里·肯普：《征服者》。

8. 约瑟夫·艾迪生·亚历山大：《被定罪的人》。

9. 威廉·考柏：《听啊，我的灵魂，这是主！》。

10. 约翰·亨利·纽曼：《引领吧，恩慈的光》。

11. 威廉·沃伯顿主教：《摩西的神圣使命》。

12. 塞西尔·弗朗西斯·亚历山大：《摩西的安葬》。

13. 以撒·华兹：《伟大的神！你何其无限！》。

14. 约翰·牛顿：《我见一人悬十架》。

15. 以撒·华兹：《自然摊开书卷》。

16. 以撒·华兹：《哦，十字架甘甜奇迹》。

17. D·W·惠特尔（笔名艾尔·内森）：《加冕之日》。

18. 作者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