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雅各看见车队

“雅各看见约瑟打发来的车辆，心里就苏醒了。”

——创世记45章27节

午后时分，雅各的营地安歇在示剑。远处矗立着基利心山与以巴路山两座山峰，当年约书亚正是在这两山之间，向百姓宣告祝福与咒诅。四下一片静谧，只有挤在树荫下的羊群间，偶尔传来一声铃铛轻响，或是帐篷里传来孩童不安的啼哭。

黑色的帐篷前，坐着已是垂暮之年的雅各。他膝头摊着那件彩衣，衣裳早已褪去往日的鲜亮，布面布满破口与裂痕，东一处西一处印着深褐的污渍。雅各时不时拿起那件彩衣，满眼眷恋地摩挲端详；放下衣裳时，他便望向远方，口中喃喃念着两个名字——两个刻在他心尖上的名字：拉结！约瑟！

距离那个惨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年月。那日，在多坍放牧的十个儿子回到家中，把那件撕裂、沾满血迹的彩衣举到父亲面前，说：“请父亲看看，这是不是约瑟的彩衣？”雅各细细辨认，悲恸地说：“是我儿子的外衣。有恶兽把他吞吃了。”他不肯受任何安慰，只说：“我要悲哀着下到阴间，到我儿子那里去。”

可谁也不曾想到，一场震动全地的大事，正悄然临近。

当时全东方都遭遇了大饥荒，雅各听说埃及尚有存粮，便打算打发儿子们前去籴粮。他万万想不到，埃及的粮食之所以能存留，全因那地的宰相为法老解开了梦中的异象：七支干瘪的谷穗吞吃了七支饱满的谷穗，七头丑陋瘦弱的牛吞吃了七头肥美的牛——这预示着七个大丰年之后，必有七个大荒年降临。宰相劝法老广建粮仓，积蓄五谷，预先为荒年做好预备。而雅各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位年轻有为的埃及宰相，正是他失散多年的爱子约瑟！

于是雅各对儿子们说：“你们下埃及去籴粮吧。”十个兄弟便驮着空口袋，赶着牲口下了埃及。

他们站在宰相面前时，约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兄，他们却全然认不出眼前的高官。约瑟细细地盘问他们的父亲与家中的情形，听见他们说兄弟本有十二人，末了补上一句“有一个不在了”，他的眼眶许是微微湿润了。

约瑟对他们说话十分严厉粗重：“你们是奸细，来窥探这地的虚实。”

他们慌忙分辩：“不是的，我主。仆人们都是诚实人，是雅各的儿子，特来籴粮。”

“不对，”约瑟说，“你们定是奸细，理应下监。但我可以开恩放你们回去，带着装满粮食的口袋走，只是你们得留下一个兄弟作人质。除非你们把最小的弟弟带来，否则你们永远别再想见我的面。”

说罢他便放其余九人回去，只把西缅扣下，作为他们带便雅悯返回的担保。

回程路上，他们在第一处客店落脚歇脚、喂养牲口，打开口袋准备取粮时，竟发现每个人的粮袋里都原封不动装着自己付的粮钱！众人又诧异又惧怕。

回到示剑，他们把一路的经过都告诉了雅各：西缅被扣作人质，宰相明确说，不带便雅悯去，就永远别再见他的面。雅各听完，捶着手悲呼：“你们要害我丧尽儿子啊！约瑟不在了，西缅也不在了，你们又要将便雅悯带走。不行！我绝不让他去！”

可饥荒一日比一日深重。后来吕便对父亲说：“父亲，你若让我们带便雅悯去，我就担保他平安回来。我若不把他带回来交给你，你可以杀我的两个儿子抵命。”可雅各依旧摇头：“不行！绝不行！”

荒年的光景越来越紧迫。这时犹大走到父亲面前，郑重地说：“父亲，让我们带那童子去吧。我为他作保，我若不把他带回来交在你面前，我情愿永远担罪。”

雅各终于勉强松了口，叹道：“好吧，你们就去。手里要带些礼物：坚果、杏仁，再加一点乳香和一点蜂蜜，都带下去给那人。也带着便雅悯同去。愿神使你们在那人面前蒙怜悯。”

众人便带着礼物与便雅悯，动身往埃及去了。

这一次到了埃及，约瑟吩咐家宰把他们领到自己的府中。弟兄们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要遭害。到了设宴的时候，更叫他们惊奇的是，座次竟完全按着长幼次序排定：吕便、西缅、利未、犹大、但、拿弗他利、迦得、亚设、以萨迦、西布伦，一直到最小的便雅悯，分毫不差。

约瑟对他们依旧神色严厉，席间却有一次借故退出去，独自哭了一会儿，再回来坐下。宴席过后，他告诉他们：“你们都可以回父亲那里去了——作人质的西缅，还有便雅悯，都可以一同走。”

他打发他们带着粮食上路。可他们刚到第一处客店歇脚，约瑟府中的骑士就追了上来，厉声喝道：“你们这恶人！主人以善相待，你们竟以恶报善，偷了宰相的银杯！”

众人慌忙摆手分辩：“我主啊，断不会有这样的事！仆人们都是诚实人。你只管搜，银杯在谁那里，谁就该死，我们其余人也都情愿作我主的奴仆。”

“好，”骑士说，“那就打开你们的口袋！”

他们一个个打开袋口查验——吕便的、西缅的、利未的、以萨迦的，其余六个也一一翻过，都不见银杯。等打开便雅悯的口袋，那银杯赫然就在里面！众人见了，绝望地撕裂了身上的衣服。

家宰把他们带回相府，带到约瑟面前。约瑟比先前更严厉地说：“你们做了这样的事，都该死。但我开恩，你们其余人都可以带着粮食回去，只留一个——这偷杯的小兄弟，要留在我这里作奴仆。”

话音刚落，犹大缓步走上前来，说出了圣经中最动人的一段陈词——若从内心的分量而论，这堪称最伟大的演说，因为真心永远胜过辩才。

他向宰相诉说老父亲的光景：父亲有十二个儿子，一个早已不在了，想来是被野兽撕碎了；那离世的儿子还有个弟弟，就是家中最小的便雅悯。上一次西缅没能跟着回来，父亲已经伤痛不已；如今若便雅悯回不去，父亲的命是与这童子的命紧紧相连的，他们必要把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带着满心忧愁送下阴间。

约瑟再也忍不住了，吩咐左右：“所有埃及人、仆人，都出去！”等殿中只剩他们弟兄十二人，他才站起身，对众人说：“我是约瑟！差我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乃是神，为要保全你们的性命。”

他上前搂住便雅悯的颈项痛哭，又与众弟兄一一亲嘴问安。

埃及人听见相府里又哭又笑的动静，禀报了法老。法老便吩咐约瑟，让他把父亲和全家都接到埃及来居住，直到饥荒过去。为了接家眷前来，约瑟特意打发了车马与队伍同行，车上载着贵重的礼物：各样衣裳、金银与美物。弟兄们便带着车队，动身往迦南去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故事的起点：垂暮的老人坐在示剑的树荫下，摩挲着那件褪色破损的彩衣，心里悬着儿子们的安危，尤其惦记着便雅悯能不能平安归来。

这时一个仆人匆匆跑来禀报：“老爷，南边从埃及上来的大路上，扬起了一大片尘土！”

雅各连忙抬眼望去。起初那尘土不过巴掌大小，越飘越近，渐渐从尘雾里现出几个骑驴的身影。等人再近些，雅各忍不住数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感谢神！”他低声说，“至少西缅和便雅悯之中，有一个也回来了。”

又过片刻，第十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十一个！”他失声喊出来，“我的儿子们都回来了，除了约瑟。再过不久，我也要下到阴间去见他了。”

很快，一行人停在雅各面前。便雅悯几步扑进父亲怀里，随后众弟兄也一一上前与父亲亲嘴问安。

他们预备要把约瑟还活着的大喜讯告诉父亲，可心里总有些发怯：一来怕这消息太过冲击，老父亲承受不住；更要紧的是，要承认约瑟还活着，就等于坦白当年他们拿着那件染血的彩衣骗父亲，说约瑟被野兽撕碎了，是多么恶毒又残忍的谎言。

迟疑许久，他们终于鼓起勇气，对父亲说：“父亲！约瑟还活着！他如今是埃及全地的宰相！”

雅各怔怔地看着他们，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发软，两个儿子连忙上前扶住，才没让他瘫倒在地。等缓过一口气，他摇着头说：“别哄我了。约瑟还活着？还做了埃及的宰相？不可能！你们看，这就是当年你们拿给我的彩衣，你们让我以为他真的被野兽吞吃了。别再骗我了。西缅能回来，便雅悯能回来，我已经知足了。约瑟是不在了，我要带着忧愁下到坟墓里去见他。”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儿子们的话。

弟兄们没料到父亲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有个弟兄一眼瞥见了法老的车队与车马，连忙对众人说：“我们把这些车辆、车马都领到父亲面前给他看，他见了，自然就信了。”

一声令下，鞭声清脆响起，法老的骏马奋蹄向前，金色的车轮碾过沙土，稳稳停在雅各面前。

“父亲你看！”他们说，“这都是法老的马匹、车辆与车驾！除了约瑟，还有谁能打发这些来？”

雅各抬眼望去：法老的骏马神骏非凡，喷着响鼻，周身都带着劲气；车辆上刻着埃及的象形文字，还有王室的徽记，气派非凡。

“原来是真的。”他心里忽然亮了，“除了约瑟，再没有人能打发这样的队伍来。”

他的灵苏醒过来，感叹道：“我的儿子约瑟还在！我未死以先，要去见他一面。”

这便是圣经中，乃至世间所有故事里最动人的一篇结局。可这故事，和我们今天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不妨想一想：我心里的“约瑟”呢？你心里的“约瑟”呢？那些早已离开我们视线的亲朋与挚爱——他们离开我们的时日，比约瑟离开雅各的还要长久。我们多想再见他们一面，我们盼着还能重逢，也找了许许多多理由，说服自己将来必能再相见。

可转念间，我们又会想起那失去光彩的眼眸、冰冷不动的身躯、再无脉搏的手掌；想起山坡上的坟茔，覆过一年又一年的冬雪，开过一春又一春的繁花，落过一秋又一秋的黄叶。我们不禁疑惑：这不过是我心里的奢望吗？还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能再见到他们？

一、永生的印证

古往今来，人们提出过许多论证、类比、直觉与推理，来证明人有永生，这些说法听来都颇有道理。

第一，是上帝的属性。那位不说谎的上帝，在荆棘丛中对摩西说：“我是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出埃及记3章6节）耶稣对这句话的注解最是透彻：“神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马太福音22章32节）没错，他们一定是活着的！

第二，是人对来生的念想。如果根本没有来世，人又怎么会生出“来世”的观念？人活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之中：过时的制度、灭亡的帝国、枯朽的森林、逝去的人，一代又一代人接连不断，从时间的瀑布坠落，沉入死亡的迷雾。可即便如此，人依旧持守着对来生的信念。正如诗句所言：“人以为自己并非为死亡而造；造他的你本是公义的。”传道书中也有一句极深刻的话：“神又将永生安置在世人心里。”（传道书3章11节）

第三，是今生的生命本就带着残缺。摩西活到一百二十岁，眼目没有昏花，精神没有衰败；他一心想进迦南地，也一路带领百姓走到了边境。可神却说：“你只能亲眼看见那地，却不能过去。”（申命记34章4节）神将他埋葬在尼波山的孤岭上。

这恰是一个比喻，是我们所有人今生的写照：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自己应许之地的边缘，死亡的帷幕便骤然落下。无论是昨日才降生的婴孩，还是拄着拐杖蹒跚前行的八旬老者，死亡来临的时候，总显得生命尚未完成。人心里深处总渴慕更高、更伟大、更美好的事物，这份渴慕，唯有永生本身，唯有永生里的丰盛，才能真正填满。

比所有道理都更有力的，是人心深处的渴慕。帕斯卡说：“心有其理，理性无从知晓。”

就像老雅各，膝头摊着彩衣，为逝去的儿子哀恸；就像马利亚，站在空坟墓前流泪，说：“有人把我主挪了去，我不知道放在哪里。”（约翰福音20章13节）你想，把这样的爱放在人心里的上帝，会忍心不让这份爱得着满足吗？

二、更确实的凭据

这些道理都很好。可转念之间，那幅画面又会浮上心头：失色的眼眸、冰凉的手掌，覆着积雪、积满落叶的坟茔。

不行，只靠这些道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实在、更有力的凭据，需要一个明证。

当年雅各的儿子们说了再多理由，说约瑟还活着，都没法让老父亲相信。可“他看见车辆”，心就苏醒了，说：“约瑟还在！”

我们也是一样。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论证，不只是直觉，不只是类比，也不只是心里柔软的渴念。我们仿佛需要一辆车、一乘辇，从死亡的“埃及”驶来，车轮声里带着永恒盼望的回响。正如雅各一样，我们需要“看见车辆”。

这确据、这明证，我们已经在基督的复活里得着了。祂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约翰福音11章25节）；又说“我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启示录1章18节）。复活的基督，就是我们的盼望。

如果你拥有这盼望，如果你怀着这伟大的期待，那么你的生活，是否能让旁人看出：生命是不朽的，死亡之后仍有永生？你是为物质而活，还是为灵性而活？你是为今生而活，还是为永恒而活？

这位从死亡的埃及出来、安慰我们、坚固我们信心的大救主，你有没有承认对祂的信仰？你有没有俯伏在祂的十字架前，呼喊：“我的神，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