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问候你的灵魂
第九章 天国的猎犬
“我以永远的爱爱你,因此我以慈爱吸引你。”
——耶利米书31章3节
旧约圣经中,满了上帝对祂的百姓以色列那种绵长坚贞的眷念。这节经文,不过是无数诉说上帝之爱的不朽篇章中的一句。
在何西阿书中,我们也听见同样的旋律:上帝被描绘成一位受了委屈的丈夫,一位不肯罢休的爱人,跟着祂聘定的新妇,走过她漂泊路上所有的坎坷与风雨。
“我必聘你永远归我为妻,你就必认识我是耶和华。我呼唤他们,他们却越发走开。我原教导以法莲行走,用慈绳爱索牵引他们。我怎能舍弃你?怎能将你交出,以色列啊?我的心在我里面翻转,我的怜悯大大发动。”
我们还可以一路数下去,那些先知话语中如高峰般动人的篇章,都在诉说上帝亘古不变的爱。审判的风暴曾扫过那些悖逆、背道的国度,可太阳从未在震怒中沉落。每一次雷霆、黑暗与狂风过后,天上总会现出应许的彩虹,大地又重新响起悔改与归回的温柔乐章。
耶利米说这话的时候,迦勒底大军已经兵临耶路撒冷城下,或许城已被攻破。在败亡、被掳、满是尘土与灰烬的境地里,他却发出了欢呼的声音:以色列的处女,虽在荒凉的被掳之地,她的主却再次眷顾了她。她听见祂对她唱的歌:“我以永远的爱爱你,因此我以慈爱吸引你。”
耶和华与以色列的故事,是世间最伟大的爱情故事。这分散的民族身上,仍承载着奥秘的应许;有人钟爱默想这些应许,在它们的成全中看见人类的盼望、战争的终结、万物的复兴、和平与公义的建立。但今天我要带你思想的,是更切身、更关乎每个灵魂的一面:上帝对待祂选民的方式,正是上帝对待每一个人灵魂的方式。
从先知书到诗篇,从早已湮没的王朝编年史,到旧约中智慧的箴言,我们看见的是同一个故事:上帝的爱,一直在寻找人的灵魂。因此我们要讲三件事:第一,上帝的爱是怎样的——它是永恒的,胜过人类一切的悖逆与愚昧;第二,人的骄傲与恐惧,如何使人抗拒这份爱,逃离这位大爱人;第三,当人终于醒悟,借着信耶稣基督与上帝联合——若不借着祂,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他才进入自己生命真正的国度,寻回了自己。
一、上帝的爱,一直在寻找人的灵魂
在启示的历史中,上帝每一次显现,都带着一个心意:要与人亲近,要对人说话,要赢得人归向自己。这神圣的寻找,最终以道成肉身的方式来到了人间——上帝借着祂的儿子对我们说话。
耶稣在葡萄园的比喻里说:园主为了收取园中那爱与顺服的果子,先差了一个又一个仆人去,末后,竟差了自己的儿子,就是承受产业的。
关于道成肉身——耶稣基督降临世间、活过、受死——的意义,神学家有许多阐述。可若要用一句话说尽这一切,那就是:这意味着上帝爱我,上帝要得着我,上帝在寻找我;为了找到我,连上帝自己也甘愿受苦。
威廉·考柏的那首圣诗,道尽了基督教的真谛:
你被捆绑时,我释放你;
流血受伤时,我医治你;
你流离失所,我寻你归回,
叫黑暗变为光明。
母亲能忘了怀中的孩子吗?
纵或她会忘记,
我也总不忘记你。
我的爱永不改变,
高过诸天,深过深渊,
自由坚贞,刚强如死。⁹
格拉德斯通先生极爱这几行诗,甚至亲手把它译成了意大利文。
基督教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与影响力,正因它能用考柏这样简单的四行诗讲尽核心,能打动一国的执政者;正因它能被耶稣自己用一个比喻讲透:牧人有一百只羊,丢了一只,就冒着风雨黑夜,翻山越岭去寻找,直到找着那失丧的羊。
基督教有过伟大的先锋与先知——以利亚、耶利米、施洗约翰;有过伟大的思想家——保罗、阿奎那、加尔文;有过伟大的默想者——使徒约翰、肯培多马;有过伟大的神学家——奥古斯丁、贵格利、伯尔纳、路德;有过伟大的政治家与管理者,伟大的演说家、诗人与建筑师;有过庄严宏伟的圣殿,华美庄重的礼仪;有过伟大的宣教士,漂洋过海到蛮荒之地传扬十字架。
可这一切,都不足以让信仰传遍世界,不足以让它跨越千百年存留下来,不足以让十字架始终纯净无染、高高矗立,不足以让世人和万邦仰望它而得生,不足以让人走在信心、和好与相爱的路上——若不是有一样东西,藏在先知与使徒的雄辩背后;有一样东西,如静谧的明灯,照透哲学家与神学家的晦涩;有一样东西,点亮了大教堂的穹顶与空间;有一样东西,将气息注入讲章与礼仪之中,无论人承认与否,它都是一切善工背后隐秘的力量。
这奇异的力量是什么?就是上帝之爱的邀请。就是那一份确据:任凭我漂泊、挣扎、犯罪、盼望、恐惧,上帝都一直在寻找我的灵魂。上帝爱世人!大地啊,你要听!诸天啊,你要留心!“我以永远的爱爱你!”
二、人为何逃避上帝
上帝与以色列的爱情故事,放在任何时代、任何种族的任何人身上,都同样贴切。上帝论到祂的百姓说:“我越呼唤他们,他们越从我面前走开。”我越呼唤,越寻找,越用慈绳爱索牵引,他们反倒越走越远。
上帝爱人,永远在寻找人的灵魂。耐心的基督,永远站在门外叩门:“孩子,将你的心给我!”可人却逃离这份爱,把门闩上。
凡思想过圣经中上帝与人的关系,思想过上帝主动的寻找与慈爱,谁不会困惑:人为何竟如此抗拒?连那些身上带着上帝印记的人,回应也常是微弱的?既然上帝的爱一直在寻找人,既然人是为上帝而造——正如女人为男人、男人为女人而造——为什么上帝要如此漫长、艰辛、痛苦地追寻,人却要如此固执地逃避、抗拒、不信?
我并无意解释这一切。说“因为人犯了罪”,并不算答案——尽管这是事实。因为紧接着就会有新的问题:人为什么会犯罪?为什么人要犯罪?为什么要逃离爱?为什么轻慢自己的上帝,走向死亡?罪,起初就是离开上帝。可人为什么想要犯罪?
站在这片海岸,我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问题的回声。我们不是要解释罪的由来,只是要说明:纵然有罪,纵然有逃避,纵然有抗拒,上帝的爱仍以永远的忍耐与坚贞,一刻不停地寻找人的灵魂。
人拒绝上帝的爱,通常出于两个原因,往往二者兼有。上帝不停追寻的爱,遇上的,要么是人的恐惧,要么是人的骄傲。
上帝呼唤逃亡的灵魂停下,与祂同行:“到我这里来!”可惊慌的灵魂,贪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产业,只一味逃跑,生怕上帝会夺走他一切所有,却什么也不给他。或多或少,对“失去”的恐惧,是人拒绝基督的深层原因,也让人完全误解了这邀请的真意。
人抗拒造物主的另一种形式、另一条路,就是骄傲。
人为何会骄傲到不肯相信?上帝呼唤的时候,人为何会骄傲到不肯回应?为什么人会觉得,来到上帝面前、俯伏在爱的威严之下,就是失去了自由、作了奴仆?可今天,人听见上帝的声音说“孩子,将你的心给我”,骄傲却催着他越发往旷野深处逃去。
纽曼枢机主教那首著名的圣诗,正是每个灵魂真实的生命写照:
我从前并非如此,也曾未求你
引我前路;
我爱自选道路,自作主张,
如今却求你引我走。
我曾爱繁华白昼,纵有恐惧,
骄傲仍作主我意志。¹⁰
三、归回上帝,人才寻回自己
当上帝的爱拆毁了所有屏障,被追寻的灵魂终于被上帝寻见,那时,人才算真正寻回了自己。
奥古斯丁在《忏悔录》里,记下了自己逃离上帝的一生:上帝借着他母亲的祷告与慈爱,从他孩童时就开始寻找他;他从一个学派转到另一个学派,躁动不安,始终寻不到真理;他一罪接着一罪,深陷其中——上帝一直在找他,他却一直在逃避上帝的面。直到那一天,在米兰附近卡西西亚库别墅的花园里,经过激烈的内心挣扎,他终于接受了救赎的恩典。
回头看一生,他才懂,上帝从未停止寻找他,从未移开视线:
“你的怜悯始终远远地覆庇我。我在何等的邪恶中耗尽了自己!你一直在寻找我,我却越逃越远。哦,弯曲的道路!那些妄想离弃你、还能寻到更好事物的人,是何等鲁莽愚昧。唯独你是安息之所。看哪,你本就在近处。我却在自己的心外、自己之外寻找你,寻不见我心中的上帝!”
弗朗西斯·汤普森那首著名的悔改长诗《天国的猎犬》——也正是我本篇题目的由来——讲的也是同一个故事:一个灵魂像奥古斯丁一样,逃离上帝追寻的爱,藏进自己心思的迷宫,想在享乐的丛林里甩掉上帝,想在科学的魅力里忘记祂。可无论是科学、享乐还是沉思,都逃不开上帝的追踪:
我逃离祂,穿过黑夜,穿过白昼;
我逃离祂,穿过岁月的穹苍;
我逃离祂,穿过自己心中
盘曲的迷宫;在泪雾里
我躲避祂,在奔涌的笑声下躲藏。
我冲向铺展的希望之巅,
又一头坠落,跌入
深渊般巨大的恐惧幽暗中,
却躲不开那双紧随的脚步,步步跟来。
可那追赶不疾不徐,
步伐从容不迫,
带着笃定的速度,庄严的紧迫,
脚步声声——还有一个声音,
比脚步更逼近:
“凡背叛我的,万物都要背叛你。”
没有什么能遮蔽他,没有什么能让他躲开追寻者。因为:
恐惧不懂闪躲,正如爱懂追寻。
不能容纳基督的,就不能遮蔽他;不能满足基督的,就不能满足他。
终于,他所惧怕的追寻者,一步步越走越近。脚步声停在他身旁,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最痴、最盲、最软弱的人啊,
我就是你素来寻找的那一位!
你推开我,就是推开了爱。
经上说:“我往哪里去躲避你的灵?我往哪里逃躲避你的面?我若升到天上,你在那里;我若展开清晨的翅膀,飞到海极居住,就是在那里,你的手必引导我,你的右手也必扶持我。”(诗篇139篇7-10节)
你逃不开上帝。“最痴、最盲、最软弱的人啊”,你素来寻找的,就是上帝。你在逃离上帝的路上苦苦寻觅的东西,唯有转身归向上帝,才能寻见。祂要的,是你的心,是得着你的灵魂。
你有重担要卸吗?你曾破碎、受伤、受挫、失望吗?你曾在终点前滑倒,眼看奖品到手却消失无踪吗?这不是偶然,不是命运,也不是运气。这是上帝。是上帝的爱在寻找你——祂永远的爱,胜过你的错失与过犯,胜过你的悖逆、骄傲与恐惧。
无论你流亡的旷野在何处,都离祂不远,因为祂的爱一直都在寻找你。请听祂,祂正再一次对你说:“我以永远的爱爱你!”
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论年纪尚轻,论忧愁与罪的经历却已沉重——她受过别人的害,自己也犯过错。可那时,她正归回上帝面前。回头看一路的愁苦、试炼与心碎,她泪流满面地说:“原来这一切,都是上帝赢得我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