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讲道集:《新心》
托马斯·古特利
《新心》
古特利生平简介
托马斯·古特利,传道人、慈善家与社会改革家,1803年生于苏格兰福弗尔郡布雷钦。他在爱丁堡大学求学十年,1825年获布雷钦长老会颁发讲道资格。1830年被按立为阿比洛特教区牧师。在会众中的农夫、织工和乡民中间积累了宝贵的福音讲道经验后,他于1837年成为爱丁堡老灰衣修士教堂的牧师之一。科克本勋爵形容他在该城的讲道,既能打动”讲坛台阶上的贫穷妇人”,也能吸引”单为他的口才而来的陌生人”。他是禁酒运动的伟大倡导者,于1844年成为完全戒酒者,并被誉为”褴褛学校运动的使徒”。1864年,他从活跃的牧职工作中退下来,但仍留在公众生活中,直到1873年逝世。经过长期操练,古特利博士能将熟记的讲章如同即席发言般自然流利地讲说出来。他的声音被描述为洪亮而富有音乐性。他酷爱生动的比喻,甚至在临终床上,当他在儿子们怀中奄奄一息时,还大声说:”我现在在你们怀里,正如你们曾经在我怀里一样无助。”
古特利
1803—1873
《新心》
“我也要赐给你们一个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以西结书》第三十六章二十六节
正如在一台各部件彼此契合的机器中,沐浴于润滑油而无声无噪地运转着,最完美的和谐贯穿着整个恩典的国度。耶稣基督既是神的”智慧”,也是神的”能力”;在这个国度里,找不到任何与外面世界那些反常和不相称之事相对应的东西。在外面,我们有时看见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却被低劣的习性所玷辱;而另有一些人,本可像镀金的装饰品一般,在社会最顶端的尖塔上熠熠生辉,却被注定屈居卑微。在基督的国度里,这种美好的相称性,是借着那些蒙了拯救之恩的对象,被如此更新、如此圣化,以至于他们的本性与他们的地位和谐一致,内在的人与外在的一切都彼此相应,从而得到保证的。
请留意”新”这一特性,是如何贯穿整个恩典体系的。当怜悯最初在这世界上升起的时候,神性中的一个属性显现了出来,在人和天使眼中,这是全新的。再者,救主是由童贞女所生;那位从先前未曾怀过胎的母腹中出来的,也被安葬在先前未曾葬过人的坟墓里。那婴孩有一个新的出生地,那被钉十字架的有一个新的安葬地。再者,耶稣是一个新约的中保,一份新遗命的创作者,一种新信仰的创始者。再者,蒙救赎的人领受一个新名;他们唱一首新歌;他们的家不在旧的,乃在新的耶路撒冷;在那里,他们将要住在一片新的大地上,并在新的诸天之下,行走在荣耀中。那么,当所有其他的事物都是新的时候,如果他们自己竟然没有分于这普遍的更新,这诚然是奇怪的。不仅是奇怪而已,因为这样的改变是不可或缺的。没有新性情的新名,乃是一种欺骗。称狮子为羊羔,或用温柔鸽子的名字来称呼贪婪的秃鹫,都比将神儿子的名号赐给毒蛇的毒种,不见得更加虚谎。
再者,除非人领受了新性情,他怎能唱那新歌呢?栖息在岩石上的渡鸦,在那里磨利它血淋淋的喙,不耐烦地注视着某只不幸羊羔临死的挣扎,它的呱呱叫声,无法调谐到画眉鸟那丰润甜美的歌声;并且,既然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一个罪人又怎能拾起那曲调,唱出圣徒的歌呢?除此之外,除非一个人是新造的人,他在那新的创造中便是格格不入的。在一个既不适应他的本性,也不适于加增他幸福的环境中,一个罪人若在天堂里,就会感到自己像一条生活在深海中的鱼,或是一个在土壤中瞎眼掘洞的生物,被放在一只翱翔于天空、或在悬崖上俯瞰它广阔疆域的雄鹰旁边一样,浑身不自在。
在神的作品中,没有什么比祂将自己的受造物适应于它们处境的这种神圣技巧,更为美丽的了。祂将翅膀赐给飞鸟,将鳍赐给游鱼,将羽翼赐给蓟花种子,将一盏灯赐给萤火虫照亮,将巨根赐给香柏树来锚定自己,将千只手赐给那攀高的常春藤去爬墙。在自然界如此显明的智慧,在恩典的国度里,也并不逊色,同样令人惊叹和崇拜。祂为一个圣洁的天堂,塑造了一群圣洁的子民——使天堂适合他们,也使他们适合天堂。祂一面召祂的儿子上去预备那些居所,为要迎接其中的住客,一面差遣祂的灵下来预备那些住客,为要进入那些居所,如此,祂便在新造的人与新造的天地之间,建立了一种完全的和谐。
你不能让两颗心在同一个胸膛里跳动,否则,你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了。因此,为了使万事更新,所要作的第一件事,恰恰就是将那个旧的除去。而除去旧心,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预备的过程。它是手段,却不是目的。因为,虽然听起来起初会觉得奇怪,但一个没有罪的人,并不因此就是有信仰的。一个死人是没有罪的;一个人只要双眼紧闭,躺在无梦的沉睡中,他也就是无罪的。然而,神所要求的,超过一种消极的信仰。敬虔,如同火、光、电、磁一般,是一种主动的,而非被动的元素;它具有一种积极的,而非仅仅是消极的存在。因为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是怎样定义的呢?”在神我们的父面前,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就是看顾在患难中的孤儿寡妇。”耶稣又是向谁宣告了祂的祝福呢?”你们既知道这事,若是去行,就有福了。”那么,那实践性敬虔的总纲——就是你能对扫罗的问题:”主啊,祢要我做什么?”作出答案的最简洁形式——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离恶行善”。所以,当神应许要从我们的肉中除掉石心时,祂还应许了更多。在拿走一颗心的时候,祂立约要供给我们另一颗心;对于这救赎过程中进一步的变化和前进的阶段,我现在要来引导你们注意。
作为总括性的观察,我要指明:我们的情感是被调动在信仰之中的。一棵橡树——不是那种憋闷在拥挤树林中,既无空间伸展、也无法呼吸的,而是那种立在开阔田野上,下方在它扎根入土之处鼓胀开来,上方在它伸臂入空之处鼓胀开来的——向我们呈现出坚固、自立、粗壮而沉稳的独立之最完美形态。的确,这森林之王的形态被塑造得如此完美,可以独自站立,独自与风雨争战,以至于据说贝尔礁灯塔的建筑师,便是从自然界的神那里,借用了它的形态灵感;他效法那位神圣建筑师的工程,将橡树的躯干,作为一座必须能经受狂风暴雨和冬海巨浪的建筑物的模型。
请注意,虽然天然情感的状态并不能提供任何归信的确定证据,然而,这些天然情感因着这改变而被坚固、被提升、被圣化,这正是敬虔的荣耀所在。那爱神的人,也将是他的同类受造者最仁慈、最良善、最智慧的爱慕者。一颗有空间容纳神的心,会变得如此宽广,以至于它寻得了空间,去容纳神所有的随从,容纳一切祂所爱的,以及一切祂所造的;以至于教会,连同其一切真基督徒的宗派,世界,连同其一切将亡的罪人,不,甚至祂所创造的一切诸世界,都能在信徒之心那宽广的扩张中,如同在一个浩瀚的宇宙中一般,寻得轨道空间来运行。因为,对罪的贪爱起着一种收敛剂的作用——收缩着天然之心的维度,将它关闭、使它枯萎——而对神的爱,则扩张并放大着它的容量。敬虔加速了爱的脉搏,温暖并坚固了我们的心,并向着一切对我们有要求权的人,发出更丰满的天然情感之流,正如一颗强壮而健康的心脏,沿着弹性的动脉,将血液的潮汐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末端一样。
然而,这新心,主要乃在于那关乎属灵对象的情感的改变。无需再次走过我们已经勘察过的地带,只需看看一个未归正之人的心和感受。他的心思既是属肉体的,就是与神为敌,或说,恨恶神的。这可能是潜伏的,乍看并不明显,也未被察觉,然而,一旦经受试验,它是何等迅速地就显露出来呢?经过公正的试验,它便显露出来,如同那些被化学试剂所揭示的、原本看不见的元素一般。例如,让神借着祂的护理或律法,来阻挠我们未更新之本性的愿望,或拦阻它的倾向——让祂的旨意与我们的旨意之间产生冲突——那么,那潜伏的敌意,就会像冰冷的黑燧石被钢铁撞击时,那潜伏的火星一样,闪射出来。
在归信中,神赐予一个新的灵。归信并不赋予新的官能。它并不将一个软弱的人变为哲学家。然而,与我们的情感一道,我们的性情、意志、判断,都有分于这伟大而圣洁的改变。这样,当心不再死寂时,那头,因着被内在的光照亮,也就不再昏暗了;悟性得蒙光照;意志得以更新;而我们整个的性情,都被神的灵所甘甜化、圣洁化了。要将这些依次加以思考,我要指明——
借着这个改变,悟性和判断得蒙光照。罪是最大的愚昧,罪人是世界上最大的愚拙人。在最反复无常的精神错乱中,也没有这样的癫狂。试想,一个人竟将他永恒和他永在的幸福,押在了是否能侥幸存活下一年的不确定机会上。试想,一个人竟以无尽的痛苦为代价,去换取片刻的享乐。试想,一个将死的人,竟活得仿佛他永远不会死似的。可有一个归信神的人,当他回顾他未归正的光景时,不会与大卫一同说:”主啊,我在祢面前如畜类一般”吗?
然而,归信不仅使神重归于心,也使理性重回它的宝座。时间与永恒,如今在它们恰当的比例中——在它们正确的相对尺寸中被看见了;一个在其渺小中,另一个在其伟大中。当天堂之光在灵魂中升起时,她作出了何等伟大的发现啊——关于罪的极度邪恶,关于神圣律法的圣洁,关于神圣公义的无限纯洁,关于神圣之爱的恩典与伟大。在西奈山的顶峰和各各他的十字架上,何等崭新、崇高、感人的景象,展现在她惊奇的眼前!如今,她仿佛借着一次痉挛性的跳跃,猛然得出了结论:救恩是那不可或缺的一件事;并且,如果一个人为着那现今的生命,肯付出他一切所有的,那么,为着那要来的生命,他就更应当舍弃一切。救主与撒但,灵魂与身体,圣洁与罪恶,有着相互竞争的要求权。在这两者之间,如今,理性持守着那天平的平衡,而人便在那归正之恩的临到中,寻见了那被鬼附的人在耶稣降临时所寻见的。那住在坟茔中、没有任何锁链能捆绑的人,如今坐在耶稣脚前,”穿着衣服,心里明白过来。”
借着这个改变,意志得以更新。坏人比他们表面看起来更坏,好人则比他们表面看起来更好。在归信中,意志被如此改变和圣化,以至于一个敬虔的人,虽然在某方面不及,在另一方面却比世界所归于他的更加圣洁。一个信徒的造诣,总是低于他的目标;他的愿望,比他的行为更高尚;他的渴慕,比他的工作更圣洁。将其他人自己的意思给他们,任由他们的情欲放纵,他们就会比现在更坏;将那意思给他,他就会比现在更好。并且,你若经历过这种恩典的改变,你每日的忧伤就必是:你不仅知道自己应当是怎样的人,而且愿意成为怎样的人,然而你却并不是那样的人。与保罗一同抱怨说:”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故此,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这正是一个恩典性、拯救性之改变的最佳证据之一。
神的儿女啊!不要让你们的心灰心丧气。这新意志与旧人之间的争战——虽然痛苦而漫长——却毫无疑问地证明了圣灵的降临。直到救主出现以前,在伯利恒既没有拔刀,也没有流血,也没有杀害婴孩的命令发出——婴孩们在母亲的怀中安然睡觉;希律享受着他的安稳和宴乐;拉结也没有从她的坟墓中起来,为她儿女们的不在而哭泣。基督的来临,唤醒了灵魂中一切的魔鬼。圣洁平安的果实,是在战场上用刀剑收获的;而你胸中的这场挣扎,便证明了恩典,即使尚在襁褓之中,作为一个卧在摇篮里的救主,也正在着手扼死那条古蛇。当灾难的阴影落在许多家庭上,当胜利的消息带着悲伤的讯息临到许多家族,当勇敢者密密麻麻地躺在致命的缺口上时,人们用这样的话安慰我们说:有比战争更糟糕的事情。这话,对于这场圣战,是格外真切的。当欢欣吧,那死一般的平安已经过去了。
借着归信,性情和心志被改变并圣化了。偶尔也会遇见一些基督徒,他们的心绪和性情,既不太能让人羡慕他们的信仰,也不太能促进他们自己的幸福。我相信,有些情形,是由于神经系统紊乱,或是其他重要器官存在疾病所致。这些不幸的人,更值得我们同情,而不是责备。这不单是基督教爱心的判断,也是健全哲学的结论,更是我们在研究心与身的联合,以及它们彼此作用、彼此反应的方式时,所得出的结论。只要恩典还住在一个”卑贱的身体”里——而这身体乃是频繁的紊乱和许多疾病的所在——这些性情的软弱,也许就无法完全除去,正如语言的缺陷,或任何身体上的畸形一般,无从完全除去。某些人引以为傲的好脾气,或许只是良好的健康和发育良好的体格的结果——这是一种身体上的,甚于道德上的美德;而一种坏脾气,源于糟糕的健康,或不完全的机体构造,或许是一种身体上的,而非道德上的缺陷——使其受害者有权要求我们的爱心和宽容。然而,姑且承认这为某些敬虔之人那种不愉快的音调和性情所作的辩解,真基督徒却必会痛苦地哀叹自己的缺陷,并且,他对自己这软弱的遗憾,比他人对自己畸形的遗憾更加深切;他将会小心翼翼地防备,并且恳切地祷告抵挡它。他将它看作自己肉体中的一根刺,一位撒但的差役,被派来击打他;这将屡屡驱使他屈膝向神祷告,求那胜过本性的恩典,可以”够他用的”。
我恳请你们,要培养那在耶稣基督里的性情。一个咆哮如同吼叫狮子的人,他像是羔羊的跟随者吗?一个闷闷不乐、眉头紧锁的、得到赦免的罪犯,他像是这样的人吗?一个为着些许微小的损失而烦躁不安的、承受天国的后嗣,一个命定要得冠冕的人,他像是这样的吗?一个怀中安卧着天上鸽子的、却充满各种苦毒怨恨的人,他像是这样的吗?哦,愿你们里面,有那在耶稣里也曾有的心志。一种仁慈、宽容、温柔、可爱的性情,乃是信仰最吸引人的特征之一;借着它那静默而软化人的影响力,你将为基督教成就的实在服侍,远比你借着最响亮的宣信,或展示一副冰冷而枯干的纯正教义骨架,所能成就的更多。要让这一点在你们身上显明出来:那在圣灵影响之下的信徒,正如在诸天甘露和阳光的温煦影响之下成熟的果子一样。起初它是坚硬的,后来它变为柔软;起初它是酸涩的,后来它变为甘甜;起初它是青绿的,后来它逐渐披上了一种丰润而柔和的颜色;起初它顽强地紧贴在树上,当它成熟时,稍稍一碰,它便预备好要落下来了。那正在为天堂而成熟的人也是如此。他的情感和性情,变得甘甜、柔软、温和,从地上和属地的事物上松开。他毫不费力地就来到死亡的手中,并且毫不勉强地离开这世界。
在归信中,神赐予一颗肉心。”我必赐给你们一颗肉心。”
在一块石头旁边——那是从悬垂的峭壁上坠落的一大块岩石,石头的裂缝中长着些野花,石顶上长着毛地黄,挺着它那美丽却致命的穗状花朵——我们有一次遇见了一条蝰蛇,它正盘成带状,在阳光普照的地上晒太阳。我们一走近,那爬虫便动了起来,松开了盘绕,抬起它那有毒的头,双眼如同燃烧的煤块,摇晃着它那分叉的舌头,嘶嘶作响,显出了争斗的迹象。受到攻击时,它便向后退去;随即朝着那块灰色的石头奔去,蜿蜒钻进了石头侧面的一个洞里。它的巢和它的家,就在那里。而当我们望着那块破碎的岩石——已从它原有的高度坠落——带着它那繁花似锦却致命的诱惑,那是那蝰蛇的家和巢穴,其上除了有毒的美丽之外,寸草不生,其中除了有毒的孽种之外,别无他物居住,在我们看来,它就成了那被经文形容为石头、被经验证明为群鬼的住处、被先知宣告为坏到极处之心的一个表记。我已经解释过,为什么那颗心被形容为石头。它像石头一样冰冷;像石头一样刚硬;像石头一样死寂而无知觉。那么,既然”肉”这个词,我们所理解的是与这些恰恰相反的品质,所以我要指明——
在归信中,人得着一颗温暖的心。
让我们只限于一个例子。当信心接受了救主时,这颗心对耶稣基督是何等温暖起来啊!祂的名中有音乐。”祂的名如同倒出来的香膏。”从前对祂的事业、祂的子民,以及祂国度的利益所有的那种冷漠,都已经过去了;如今,这些事在一个信徒的怀中,占有着最温暖的位置,并且是他最强烈、最温柔之情感的对象。唉!信仰在许多人心中的唯一位置,乃是一块坟地;然而,信徒却能同保罗一起说:”基督活在我里面。”并且,他的心也并非像伯大尼的村舍那样,仅仅蒙恩得着偶尔的造访。耶稣以客人和主人的双重身份住在其中,作它最亲爱、也最蒙爱的居留者;而这颗心如今的样子,与它过去的样子之间的区别,其巨大,正如同马利亚臂弯中婴孩安睡或微笑的温暖胸怀,与那流泪的跟随者安放并撇下那位被钉十字架者的、幽暗冰冷的坟墓之间的区别一般。
在你们里面,有如此的一颗心吗?你们赏识基督那无比卓绝的优美吗?既已丢弃了一切的罪来拥抱祂,你是否将祂置于你最大的喜乐之上?你是否情愿离开父母、妻子、儿女,来跟随祂,带着淌血的脚,走过人生最崎岖的道路?你情愿与祂分离,还是情愿与一千个世界分离?倘若祂现今在地上,你是否会离开一个宝座,来弯下腰给祂系鞋带呢?我若可以这样说的话,你是否会以给祂提鞋为荣呢?那么,你诚然是得到了那颗新的、温暖的肉心了。那对基督的新爱,与对世界的旧爱,或许仍会在逆向的潮流中相遇;然而,在这些对抗性法则的战争与冲突中,那属天的终将压倒那属地的,正如在河口,我曾看见那海潮,当它带着身后层层巨浪滚滚而来时,充满了整个河道,以其征服一切的巨涌将一切冲走,筑起堤坝堵住了陆地的淡水,并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它推回。
在归信中,人得着一颗柔软的心。
作为”肉”,它是柔软而敏感的。它是肉,可以被割伤,也可以被治愈。它是肉,既能感受慈爱的亲吻,也能感受纠正的刑杖。它是肉;它不再是一块石头,坚硬的、刚愎的、无法被天上的温煦影响所穿透。它曾是一块坚硬的冰块,如今却屈服于太阳的光线,并被融化成了流动的水。你现在是何等被那些真理所感动,所搅动,所挑旺,所圣化——这些真理,从前对你来说,不过如同从星光闪耀的诸天中,以轻柔的寂静落在粗糙岩石上的露珠一般,毫无感觉!恩典之心被赋予了一种精细的敏感,并且对救主手指最轻微的触摸,都会产生振动。如今,神的真理对它产生了何等的影响!它不再是一块石头,它在属天的火焰下融化了——它不再是一块石头,它在圣言的锤子下弯下了腰;它不再像那粗糙的岩石,雨水和阳光都白白浪费在了它上面;如今,它领受了神能力的印记,并保留了祂临在的脚踪。正如那些在夜间闭合眼睛,却在清晨的声音中醒来的花朵;正如那在夏日干旱中裂开嘴的大地,这颗新心敞开,来领受恩典的丰富和诸天的恩赐。你们可曾经历过这种改变?作为它真实性的证明和证据,大卫的话是否也是你们的话——”我向祢举手,我的心渴想祢,如干旱之地盼雨一样”?
在归信中,人得着一颗活泼的心。
这生命的完全乃是死亡——它向着罪是死的,但却向着义是活的,向着基督是活的,向着一切关乎祂的尊荣、冠冕和国度的事,都是活的。有基督活在他心里,信徒便感到,如今他不再是自己的人了,不再是属自己的了;并且,作为属乎另一位的人,他生命的宏伟目标,就是向基督活。他看祂为一个值得为之活的目标,纵使他有千条性命可活;祂也是一个值得为之死的目标,纵使他有千次死亡要死。他同保罗一起说:”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然而我如今活着。”在最高的意义上活着,他却是死的,向着那些他曾一度对之活着的事物是死的;并且他还盼望自己对它们更加死透,彻底地死透。他盼望自己能够用死亡那冰冷、无动于衷的呆滞目光,来观看这世界的诱惑和罪恶那骄奢的魅力;并且盼望这些东西,再也不能在他里面激起丝毫欲念,正如它们在一具尸首那冰冷的怀中一样。”你所念的,你明白吗?”
这乃是恩典的一个印记:信徒在他向天而行的进程中,对耶稣的所有权,会变得越来越活泼。你若”知道基督的爱”,祂的名将是你渴望说出的最后一个名字;对祂的思念,将是你渴望形成的最后一个意念;你在地上的最后一瞥,将凝聚在祂身上;你在天上的第一眼,也将凝聚在祂身上。当记忆对所有其他对象都已茫然——当一切曾吸引天然眼睛的事物,都裹在了死亡的白雾中;当舌头贴在了上膛,言语已逝,视觉已逝,听觉已逝,右手软弱无力地垂在身旁,已失去技能——耶稣啊!那时,愿我们记念祢!如果在走向荣耀的途中,经过幽谷时,死亡的暗影要以最深的黑暗笼罩,但愿我们能像那位圣徒一样死去——曾有一时,妻子儿女站在他的床边,对着凋残的官能和空白的、消逝的记忆残骸哭泣。有人问他:”父亲,你记得我吗?”却没有得着回答;又一个,又一个,却仍没有回答。随后,众人为那位长久相爱之人生旅程的、年高德劭的伴侣让开道路——那位许多过往欢乐与忧患的温柔伴侣,他的妻子,走近前来。她俯身向他,当她的泪滴密密地落在他脸上时,她喊着说:”你不记得我吗?”一个凝视,但它是空洞的。那双蒙翳的眼睛里没有灵魂;死亡的印记封住了这些嘴唇。太阳已经西沉,生命短暂的暮光,正迅速暗淡,进入无星的黑夜。就在此刻,有一个足够平静,能记起基督新妇的爱如何”如死之坚强”,这爱是”众水不能熄灭”的人,附耳对他说:”你记得耶稣基督吗?”这话刚一说出,似乎就召回了那正在盘旋片时,行将展翅飞向天堂的灵魂。如同触到了电气一般,心因耶稣的名再一次跳动起来;那在死亡中僵固的面容,松开了;那在死亡中灰暗的脸庞,忽然泛上了光,如同白昼最后的一抹余晖;然后,带着一个灵魂在其间逝入荣耀的微笑,他回答说:”记得耶稣基督!亲爱的耶稣基督!祂是我一切的救恩,也是我一切所仰慕的。”
借着归信,人被擢升为高贵。
当不信将人看作仅仅是一头动物,在死亡时化为尘土与空气,而邪恶将人变为禽兽或魔鬼时,玛门却奴役了人。她使人成为农奴,并定他一生,都要在矿坑里作掘金者。她将她的颈圈套在他的颈上,并将它锁上;然后,将他的头按向泥土,将他的眉浸在汗水中,她说:劳苦,劳苦,劳苦;仿佛这个被造物——原是按着神的形像被造的,这位被废黜、被放逐的君王,神的儿子为了拯救他,竟从天降临,并在各各他流血——竟是一台活机器,由筋腱、骨头和肌肉构造成的,而其被造,竟没有比”为活着而作工,并为作工而活着”更高的目的。
且将这些与福音看人的那种慈祥面貌,加以对比。信仰从天而降,为要打断我们的锁链。唯有她,将我从卑贱中举起,并吩咐我抬起那下垂的头,向天上仰望。是的;正是那曾被一些人认定为将人及其命运呈现得如此黑暗、如此降卑、如此阴郁的福音,将我从尘土中举起,安置我在君王中间——放在与天使同等的水平上——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在他们之上。姑且不提恩典赋予那重新被烙上神之形像和样式之灵魂的、那神圣的高贵,单说这身体,在敬虔的眼中,是何等神圣而可敬!它不再是一具活动的尘土之形;不再是那与禽兽共享之私欲的受体;不再是玛门的苦役和奴隶,那曾经”卑贱的身体”,竟上升为圣灵的殿。从某种意义来说,它或许是卑贱的;然而,纵然它遍体疮痍,那又如何?纵然它衣衫褴褛,那又如何?纵然它在丑陋的衰老中,失去了它美好的比例,那又如何?那可怜、病弱、破碎的形体,乃是一颗贵重宝石的匣子。这卑贱而朽坏的帐棚,接纳了一位比宫殿可夸的更尊贵的客人;天使在其墙壁周围盘旋;神的灵居住在其内。在一个圣徒的身体乃是神的殿——是一座比所罗门借祷告所奉献、耶稣借临在所分别为圣的殿,更真实、更尊贵的殿——这一事实中,蕴藏着何等激励,促使人追求圣洁,追求生命与品行的纯洁啊!在罗马天主教的座堂里,当光透过彩绘的窗户流泻而入,管风琴的乐声沿着高耸的走廊回响,蜡烛的光辉在金色的杯盏和银色的十字架上闪烁,乳香在芬芳的云彩中飘浮时,我们曾见过那被蒙蔽的敬拜者,脱下帽子,恭敬地屈膝跪下,将他那敬畏的目光,抬起望向那壮观的景象;我们曾见过他亲吻那大理石的地面,并且知道,他宁可在那一刻被击打死在那地板上,也不愿犯下玷污它的罪。这个虔诚人,是何等地责备我们啊!我们诧异于他的迷信;而他对我们的亵慢,又当何等诧异呢!我们能否看着他对一座由某个已故之人的天才所建造、其中无非存着一位被神化之童贞女的像,或一位被册封之圣徒的骸骨,并且,无论它多么骄傲地高耸起它主教座堂的塔楼,时间终有一天要将它摔在地上,葬在尘土中的建筑,所表达的谦卑崇敬;我们能否看着那一切,并且,若是对责备是敏感的,而不因那景象感到受责呢?我们应当用何等更加尊重,何等更加圣洁的崇敬,来对待这身体呢?它是不朽的圣所,是奉献给神儿子的殿,它被圣灵的临在所分别为圣——这是一座活的殿,在其门廊之上,敬虔的眼睛,读出那由默示的手指所写的话:”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