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讲道集:《枯骨之谷》

弗雷德里克·丹尼森·莫里斯

《枯骨之谷》

莫里斯生平简介

弗雷德里克·丹尼森·莫里斯,英国圣公会神学家与作家,1805年生于一个一位论派牧师家庭。在剑桥求学之后,他在伦敦开始了文学生涯,在那里他的朋友柯勒律治等人劝说他领受了英国国教的圣职。1836年,他被任命为盖伊医院的牧师。1840年,他当选为伦敦国王学院的英国文学与历史教授,1846年又当选为神学教授,但因其激进的观点,这两项职位均在1853年丧失。从1860年起直至1872年逝世,他担任剑桥大学的道德哲学教授。

莫里斯

1805—1872

《枯骨之谷》

耶和华的灵降在我身上,耶和华藉祂的灵带我出去,将我放在山谷中,这山谷遍满骸骨。祂使我从骸骨的四围经过;谁知在开阔的山谷中,骸骨甚多,而且极其枯干。祂对我说:”人子啊,这些骸骨能复活吗?”我说:”主耶和华啊,祢是知道的。”——《以西结书》第三十七章一至三节

我们天然地会感到好奇,想知道两位同时代的先知是否曾彼此交谈过。在弥迦书中,我们发现了与以赛亚心思共鸣的明显迹象,这足以支持他乃以赛亚门生的推测。然而,在耶利米与以西结之间,我却找不到任何类似关系的痕迹,事实上,也找不出任何个人关联的迹象。尽管他们正经历着同一场危机;尽管他们都不得不目睹那正在毁灭他们国家的种种邪恶;都不得不分担国家的苦难;尽管假先知是他们共同的敌人;然而,他们的处境、他们的品格以及他们的工作,却是全然不同的,在某些方面甚至形成了对照。不过,正是他们的差异之处,向我们显明,他们二人同为先知,也同为祭司。

《耶利米哀歌》以一种比他那本掺杂了历史细节、对尚未成就之毁灭的预感,以及对国家悔改的盼望——无论这盼望多么微弱且迅速消散——的较长书卷更为透彻的方式,展现了耶利米个人的心灵。先知所谴责的那些人,大部分已被放逐或死亡了。人们再也不能谈论主的殿,再也不能夸口说主的话与他们同在;窑匠所塑造的器皿已经被打碎了。先知那原先有时被义怒、有时被一种意识——意识到仍有话必须说,仍有工必须作——所抑制的忧伤,如今变得完全而吞没一切了。在此之前,他对自己国家的强烈同情,似乎还因他对其罪恶的敏锐洞察而有所保留;如今,这两种情感已融为一体。当他凝视着这城的荒凉时,有一种忧伤与邪恶的重压,压在他的灵魂之上,仿佛他正代表着他的全体同胞,仿佛他们所犯下的一切罪恶,他们所沾染的一切恶习,没有一样不附着在他身上,没有一样他不为之负责的。而这并非他强加给自己的一种想象中的、虚构的心境。神已经使他内在地意识到,正是那些腐败,毁了这地。如果说他曾与这些腐败作过任何抗争;如果说它们并未实际地压倒他、奴役他;那么,这是神的作为,而不是他的;那与他的列祖所立的约中的应许——这应许对每一个人,正如对他自己一样,都是有效的——在他身上成就了。而如今,他正在体会这操练的全部果效。《耶利米哀歌》第三章,以”我是因耶和华忿怒的杖,遭遇困苦的人”开头,包含了他经历的顶峰。在随后的那些值得纪念的段落中,一个生命的经历被浓缩了起来。”我说:’我的力量衰败,我在耶和华那里毫无指望!’耶和华啊,求祢记念我如茵陈和苦胆的困苦窘迫。我心想念这些,就在里面忧闷。我想起这事,因此我就有指望。我们不至消灭,是出于耶和华诸般的慈爱。每早晨这都是新的;祢的诚实极其广大!我心里说:’耶和华是我的分,因此,我要仰望祂。’凡等候耶和华,心里寻求祂的,耶和华必施恩给他。人仰望耶和华,静默等候祂的救恩,这原是好的。人在幼年负轭,这原是好的。他当独坐无言,因为这是耶和华加在他身上的。他当口贴尘埃,或者还有指望。他当由人打他的腮颊,要满受凌辱。因为耶和华必不永远丢弃人。祂虽使人忧愁,还要照祂诸般的慈爱发怜悯。因祂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使人忧愁。”

再没有比这些话更个人化的表达了,这是无法想象的;然而,正是借着这些话,人才能明白耶利米所蒙召去履行的祭司之工。圣殿已经不复存在了。祭司和首领们,大部分都已被尼布甲尼撒掳去。但在这座十二支派曾上来敬拜的、被遗弃的城中——在这圣所的废墟之中,亚伦的子孙曾佩戴着刻有他们名字的胸牌进入其中——有一个人,他真正地进入了那职分的精义,他真正地在耶和华面前担当了以色列人的罪孽;——一个被赋予了将神圣殿宇中的礼仪和服侍,转化为生命和实际的人。他或许比任何曾在圣殿中服侍过的人,都更完全地受教明白了,圣殿的敬拜与献祭所蕴含的真义。他感到了那些祭物所指明的重担,就是个人与国家之罪的重担。然而,虽然那重担压在他身上,他却能进入以色列圣者的面前。他确信,为他的同胞,正如为他自己,存留着拯救;他确信,若没有为他们存留的拯救,也就不可能有为他存留的。这样,当他的一部分工作已经完结,当他再也没有话可对君王、祭司或百姓的耳朵讲说之时,这职分——这职分曾与他的先知职分如此紧密相连,并且倘若它依赖于外在的条件,此刻就必定比先知职分更加彻底地终结了——却仍然保留着它原初的全部能力。而这位先知的话,则留下来向世世代代解释这祭司之灵的品格和作为。

对于以西结而言,祭司职分必定显得比对于耶利米,更加彻底地灭绝了。他是在圣殿仍然矗立之时,被强行带离了一切与圣殿的联系。当他在迦巴鲁河边被呼召作被掳之民的先知时,他或许以为,那属于他作为利未家族一员的较早的任命,已经被这较晚的任命所吞灭了。然而,我们已看见,在他作为先知的工作一开始时,他就受到教导,那位充满圣殿者的荣耀,在美索不达米亚环绕着他,正如当他上到耶路撒冷去献早祭或晚祭时,那荣耀环绕着他一样。关于那荣耀,有一道他在圣所中从未见过的异象,赐给了他。他发现,那地——他所居住的那平凡、亵渎的巴比伦之地——竟充满了那荣耀。自然界的一切力量,动物的形态,作为动物中最高者的人,外在世界和人类社会的运转与秩序,都指向了这荣耀。而他所看见的那中心的目标、那至高的目标——尽管在它之外还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光辉——乃是一位宝座上的”人”,一位能够命令他的,他要奉祂的名前行,祂的话他要去传讲。

这并不是一次孤立的启示或梦境。这位先知从此以后所承受的名字,他用以认识自己的名字,就系于此了。”人子啊,你站起来,我要和你说话”,这是他在面伏于地之后,所听见的第一句话。在他所有传讲预言的时期里,这个伟大的称号都一直赋予着他。在许多方面,这称号比之于那些在他以前的先知,更适用于他。如今再没有希西家或约西亚来代表那位神圣的君王了。为国度作见证的人似乎已经绝迹了。尼布甲尼撒是大地的主宰。在这样的时刻,这位犹太先见的天然地位,就成了一种人间的地位。以色列人的荣耀,乃是要成为一位”人子”。

然而,他并没有被免除任何属于更早先知的义务;他不可期望在被掳之民中,比他们在本国时,遇见更乐意或更专心的听众;荆棘和蒺藜必与他同在;他必须住在蝎子中间。哀叹、悲哀和灾祸,充满了他的书卷,正如巴录为耶利米所写的那书卷一样。而且,他必须吃下这书卷;它必须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它的话语必须从他自己的生命中,活泼而炽热地发出来。

此外,他还必须明白那属于先知的一切可畏的责任。无论他四围的人听,还是不听,他都必须说话。有时,他的舌头会贴上膛,他会变成哑巴,不能作他们的责备者。然而,当神开了他的口时,那些他所奉差遣去之人的血,就要归到他身上;倘若他们死在自己的罪孽中,而他未曾警戒他们,这血就要向他追讨。他必须遵命去行一切象征性的举动,无论这些举动本身看起来多么奇怪、多么荒诞,只要它们能将那即将来临之审判的感觉,带进一群被感官所束缚的百姓心里。他必须演一出模拟的围城,他必须吃不洁的食物;他必须割下自己的头发,用天平称量;如果这样能使百姓明白——尽管那些假先知说着将要来临的平安,也表演着他们的兆头,那些兆头当然不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任何不便或羞辱——这座城确实将被毁灭,这圣所确实将被摧毁的话。他要说服他那被掳的弟兄们,他们乃是一个民族仍然存活的余种,是它将后来生长茂盛的根苗,即使他们极其悖逆,梦想着永不会来的好事,却不等候神已为他们预备的那真正的福祉。在那将要临到这地的一切刑罚,以及它的一切拯救中,都有着同一个目的。神在万事中都在说:”我是耶和华。”

这句话在以西结的预言中反复出现。这是他心思中的意念,是赋予他所有讲论以崇高和实际价值的那一个意念——这意念就是:认识神,乃是人的至高之善;而他的同胞之所以遭遇荒凉,正是因为他们不愿存留这知识。他在灵里被带到圣殿。在那里,他在河边所曾见过的、那同样之神的荣耀的异象,又回到了他那里。这荣耀的光,将圣殿四围墙壁上所描绘的那些可憎的走兽、爬物,以及以色列家的偶像,都显给他看;将以色列家的长老们在暗中,各人都在自己画像的屋里所行的事,显给他看;将妇女们如何为搭模斯哭泣,男人们如何面向东方敬拜日头,显给他看。无论这类可憎之事是否真实地在圣殿中被看见了,还是这位先知的眼目,被神圣的灵所开启,看见了它们正占据着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在他们自己看来,似乎是正在敬拜他们列祖之神的人的心——清楚的是,以西结的心被引回了他曾供职的地方,好叫他受教,知道这圣殿的建筑,是何等无力保守那存放于其中的真理。

以西结在圣殿中所看见的,使他能够在以色列的长老们来到他家中求问他时,回答他们。那些在耶路撒冷敬拜之人中间正进行的事,也恰恰正在那些寻求他神谕之人的心中进行着。他们正在那里设立偶像。他们想要知道,神会为他们作什么,或会怎样对付他们;他们并不想要认识神。因此,以西结向他们宣告了一条伟大而永恒的、应用范围极其广泛的道德法则:”耶和华必按着你们的偶像回答你们。”那呈现在你们面前的真理,会被那领受它的眼睛所着色、扭曲、颠倒。你们所怀藏的贪婪,会使你们所听见的最好、最神圣的话语,成为贪婪的奴仆。你们的骄傲和情欲,会使它成为情欲和骄傲的奴仆。再也没有比这更勇敢、更可畏的似非而是之语,曾被宣布出来;也再没有一句话,是每个人的良心,都必将更加确切地加以印证的。而作出这样一个宣告,还有一个特别的勇气证明,那就是,它必定毁掉了以西结作为先知的声誉。那些长老们怀着恐惧而来,感觉自己需要引导,并期待着某个现成的答案,正如那些惯常以预言为业的人总能提供的。这真正蒙了灵感的人却回答说:”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们——至少,我不能告诉你们任何不会欺骗你们、并在你们心中变为谎言的话。因为你们心中带着谎话而来,除非这些谎话被彻底根除,否则它们就必定会将任何从外面加进去的东西,都转化为它们自己的品质。”

以西结自己,在另一个事例中,也阐明了这一伟大原则。再没有哪条诫命,比第二条诫命,更彻底地借着那些领受之民的经验,而得以确立。这地上的偶像崇拜,随着每一个世代,愈加深重。每一个世代,都有理由抱怨上一个世代,遗留给它一堆败坏的积习和传统;列祖的罪孽,报应在子孙身上。这些事实,是无可否认的。被掳之民有闲暇去反思它们。这本可以成为一种极为深刻、且大有裨益的反思。

他们对此所作的使用,却是证明他们处于一种必然的堕落法则之下。他们怎能自救呢?父亲吃了酸葡萄,儿子的牙酸倒了。谁敢反驳呢?有神自己的话为证。祂岂不曾告诉了他们,祂治理的计划和方法吗?这样的言语,若是讲给民众所喜爱的某位传道人或先知听,必定会叫他哑口无言。他会说:”这无疑是个奥秘;我们虽然不能明白,却必须接受这诫命的话。神是至高的主宰;祂可以随己意行事。倘若祂喜悦每一个世代都比前一个世代更加败坏,我们就必须顺服,不可争辩祂的旨意。”另一些人,则会大胆地抱怨,并且有充足的理由抱怨一个迫使人行恶的旨意,然而,却仍旧懒惰地屈服于它,认为它乃是无可避免的,尽管他们感觉到将这旨意称为神圣是何等荒谬。以西结却勇敢地站起来,辩驳并否定这整个原则。他并不辩驳或否定第二条诫命——那大概正是他讲论的主题。但他决不容许用这第二条诫命,或世上的任何别的话,来控告神的品格。他坚持,公义与公平,乃是神圣品格与神圣作为的根基。他决不容忍将这些公义与公平,化解为一种异教式的、关于至高主权或任意妄为的观念。”耶和华的道,”他说,”是公平的;你们的道是不公平的。”列祖的罪孽,只有当子孙接受它们,怀抱它们,将它们变为自己的罪时,才会降到子孙身上,才在子孙身上受刑罚。在任何时候,他都可以转回,拒绝它们,并紧紧倚靠那位不愿罪人死亡、却愿意他回转而活的神。这第二条诫命以及全律法的教义乃是:一个人,只要他紧紧倚靠那位与他立约的公义之神,他就是义的;一旦他离弃那约,并且独立行事,他便是不义的。因此,任何关于义或不义的永存性的观念,都同样被截断了。每一个人,都具有行义的能力,也具有行恶的能力。无论他多么义,一旦他停止倚靠神,开始倚靠自己,他就必定变为恶。无论他多么恶,一旦他开始倚靠神,不再倚靠自己,他就必定变为义。

阐述法则或原则,似乎更特别地属于以西结;正如经历个人的灾祸,并对国家的忧患怀有同情,更属于耶利米那温柔、女性化的性情。然而,以西结也必须在上述这种意义上作祭司,同时,也必须在那种更高的意义上——目睹神的荣耀,并宣扬祂的名——作祭司。苦难,并非一位先知独有的命运;它乃是整个先知族类的徽号。以西结的一生,都要成为一个持续的比喻,用来描绘国家的生命。一个严谨遵守律法的人,却要违反其中关于食物的条例,去吃那可憎之物。一个或许对自己名誉极为敏感,并具有那种崇高的想象力,致使对细节和一切琐碎之事的关注,都变得难以言喻之痛苦的人,却为着他同胞的缘故,必须屈从于那些对他自己似乎最具羞辱性、对他们则最令人困惑的事。最后,他眼中所喜爱的,忽然被取去,而他不可悲哀,不可哭泣。即使在这样一个时刻,他仍必须作百姓的一个兆头,尽管这样做,似乎拒绝了他最需要的同情,并且只会惹动那些被掳之民说:”你这样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告诉我们吗?”

除了这些关乎他个人和家庭的苦难之外,以色列地荒凉的异象,每一天都变得更加沉重地压在心头。而且,这还不仅仅是以色列的荒凉。那位被称为”人子”的,不大可能比那些更有理由将犹大视为耶和华唯一花园的、更早期的先知们,更少地论到埃及、推罗,以及他所居住的那地。尼布甲尼撒的膀臂,一直在将世界翻覆,使之成为荒场。在他眼中,万事万物必定都显得支离破碎、散乱无章、枯干凋残。这一切,还能有复兴之日吗?即使是那片神曾赐福超乎万国、而人也咒诅超乎万国的土地,还有可能再呼吸、再活过来吗?

这正是那天,当耶和华的手临到他,他被带到那遍满骸骨的山谷时,向这位先知所提出的问题。这异象本身虽然清晰,却不可脱离这卷预言的上下文来读。你们应当记得以西结住在哪里;他被怎样一群百姓所环绕;他自己本国的光景如何;已经临到、并正持续临到万邦的是什么事;否则,你们就无法理解此刻在他面前升起的这幅图画。你们也应当想想,这个人本身,他灵里的火热,他那些徒然说出的话,那些只惹动被掳之民茫然呆视的举动,以及他家庭与内心的荒凉。你们应当先想想他所见到的那些其他的异象——那上升的受造物阶梯,那宇宙奥秘的秩序,那神的荣耀——然后再将自己置身于他身旁,在那山谷中,与他一同绕行四围,观看那不同的骸骨,看每块骨头各自地,并它们整体地,如何向他阐释了以色列家的光景。它是死了——那个他曾相信生命将要从它发出,去复苏宇宙的身体。它丝毫没有那种形体尚存、灵还在上面留有印记的尸首之美。曾经有过一个逐渐衰败的时期,一个民族的脉搏微弱而低缓地跳动、但仍能被感受到的时期;在那之后,又有一个时期,你知道它已停止了呼吸,但你仍能说它还是一具完整的身体。但是,另一个阶段已经来临了,那彻底崩解的阶段,那时,每一个肢体看起来都与其他肢体毫无关联,那时,你几乎无法迫使自己相信,它们曾经是彼此联结的。这些骸骨能复活吗?对于一个凝视着此情此景的人,这样的念头,怎么可能进入他的脑海呢?这念头肯定不能从他自己而来,也肯定不能从这些残骸中的任何一块而来。必定是神将这念头赐给了他;必定是神引导他去梦想,这样一次复活是可能的。而现在,那复活的过程,也向他启示了。先知被命令要发预言。他的言语,似乎只是空气中的一阵声音。但是,有响声传来,有震动发生;然后,是骸骨彼此靠拢的可怖运动,每一块都向那曾经属于它的同伴发出要求。这死物力求联合的奇特努力,预示着一股尚未显明自己的能力。不久,筋和肉,都长在了它们上面。它们获得了一个形体,尽管它们还没有生命。”那时,祂对我说:’人子啊,你要发预言,向风发预言,说,主耶和华如此说:气息啊,要从四方而来,吹在这些被杀的人身上,使他们活了。’于是我遵命说预言,气息就进入他们里面,他们便活了,并且站起来,成为极大的军队。”

“他岂不是说比喻的吗?”这正是那些被掳的犹太人,对那位在他们中间、令人厌烦且充满奥秘的先知,所表达厌恶与轻蔑的话。”他岂不是说比喻的吗?”这也是当人们,带着疲惫的心环顾基督教会在其存在之不同时期的光景,读到这枯骨山谷的异象时,以一种截然不同的用意和精神,向自己所提出的问题。他们说:”这岂不是为后来的世代所写的吗?这岂不是关乎神国的比喻吗?”是的,弟兄们,只要我们首先公平而诚实地来读它,将它视作描述了以西结所说它所向他描述的事——只要我们不在承认那直接的含意之前,就去寻找一种遥远的应用——我们就会发现,这里正如在每一处一样,以西结正在展示那些属于其他时代、也属于他自己的事实,以及那些属于一切时代、也属于他自己的神圣治理的法则和方法。

并且,为要我不至于浪费你们的时间,去列举历史上那些能够辨识出这些事实、并且能够借以检验这法则和方法的不同危机时刻,我要立刻说:这一切,都是为我们而有的;这异象和它的解释,正是属于今天。你们难道没有听见,在你们四围,众人在呼喊说:”我们在书本中所读到的教会,只存在于书本之中。基督教世界,是由罗马教徒、希腊教徒、新教徒组成的,他们彼此分裂,为着那些属于他们各自宗派的人中,有十九分之二十都漠不关心的问题而争论。而同时,这些不同认信所建立于其中的国家,正在变成什么样子呢?有什么样的人口正在其中生长起来呢?这现今的一代,还相信他们父辈所相信的吗?那下一代,还会相信任何事吗?”弟兄们,你们听见有人说着这样的话。我并非要探究这其中有多少真实性,有多少夸张,在另一方面,又有多少被忽略了的证据;在看似死亡的景象中,何处还存留着任何生命的迹象。然而,这一点我必须说:基督徒在听见这些指控时,普遍太过急于提出种种特殊的例外;太过急于在承认它们适用于他人的同时,为自己开脱;太过急于认为,神的事业,与这种对事实的压制,利害攸关。众先知本该教导我们不同的功课。他们本该引导我们感觉到,将一切证据——不是用来证明一个国家比另一个国家好,或教会的一部分比另一部分好的证据,而是证明在一切之中都存在一种衰败的法则,一种离道反教的倾向,并且,任何仅仅从平衡此处的善的表征与彼处的恶的表征,从思量我们是否比我们的邻舍少几分争论、少几分拜偶像,都不能带来真正安慰的证据——提出来,不是隐藏起来,乃是一项严肃的本分。哀哉!对于这个教会,或任何教会来说,如果它现今的存在,如果它对将来的展望,竟要取决于这样的一些算计的话!不,弟兄们,我们的盼望有着更深的根基。乃在于此:当骸骨变得极其枯干之时,当它们彼此分离、四处分散得最为遥远之时,仍然有一道话语发出来,纵使不是借着这世上任何先知的嘴唇,也是借着那些已经离世之人的嘴唇——然而,并不是从他们发出来的,而是从那位永远活着的主发出来的,那声音说:”这些骸骨必要复活。”乃在于此:在骸骨中的每一阵震动,每一件起初看似恐怖之兆的事——人们离开他们生来所在的教会,离弃他们童年一切的情感、同情和传统——不信的质疑,怀疑这世界究竟是被撇弃给了自己,还是由一位邪灵所统治——这些事本身,诚然并非生命的迹象,但它们至少是死亡之中的运动,比停尸房的寂静要好,它们预言着那它们自己不能产生之事的临近。乃在于此:一切寻求联合的努力,尽管它们可能是最徒劳无益的,尽管它们可能产生出新的宗派和新的分裂,尽管只要它们还建立在”合一乃是一种可见的、物质的东西”这种观念之上,它们就必然如此;然而,它们却指明了一种深邃而神圣的必然性——人们若不是正在开始觉醒,他们在睡梦中,便不可能意识到这种必然性。乃在于此:除了枯骨的异象之外,还有其他的异象,对于我们,正如对于以西结一样,是真实的。父的名,并没有因为受了洗的人不承认自己是祂的儿女,而不再是一个真实的名字。子的名,并没有因为人们在地上设立某个统治者来代替祂,或者因为人们以为不用承认那坐在穹苍之上宝座上的人子,也能实现人类的团契,而不再是一个真实的名字。灵的名,并没有因为我们认为,无需祂那复苏万物的临在,我们就能形成联合、宗派和教会,因为我们否认祂确实在我们中间,而不再是一个真实的名字。乃在于此:当所有地上的祭司都已被放逐、或已丧失信心之时,纵使再没有人哀悼耶路撒冷的废墟,或将她的罪感受为他自己的一样,然而,仍有一位大祭司,那位伟大的担罪者,在幔子内,永远呈现着祂那完全而蒙悦纳的祭,一位不属于一个民族,而属于全人类的大祭司。乃在于此:尽管所有神曾乐意居住其中的、地上的殿宇,都变为亵渎和可憎之物,尽管一切污秽的敬拜都在它们中间进行,尽管那些描绘在它们墙上的,忠实地代表了那些在更隐秘的画像室中所发生的事,尽管最终,那些被假定为包含着它们所预表之奥秘的圣所,被彻底毁灭了,有声音从它们中间发出来,说:”我们离开吧”——然而,这并不会是神的教会已经消亡的表记,而只会是神的殿已经在天上打开,从那里,必须发出那将要充满全地的荣耀的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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