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讲道集:《拿撒勒人耶稣生命中的一天》
弗朗西斯·韦兰
《拿撒勒人耶稣生命中的一天》
韦兰生平简介
弗朗西斯·韦兰,传道人与哲学家,1796年生于纽约。他于1813年从联合学院毕业,1816年进入哈德逊神学院。他的第一个牧职是波士顿第一浸信会。在此,他建立了一位能干而有力的讲坛演说家的声誉。五年后,他接受了联合学院的教席,但在1827年,他就任普罗维登斯布朗大学校长一职,任职达二十八年之久。他将这所机构建立在一个宽广而自由的基础上,使之相当程度上摆脱了狭隘的宗派主义。1855年,他成为普罗维登斯第一浸信会的牧师,并于1865年逝世。
弗朗西斯·韦兰
1796—1865
《拿撒勒人耶稣生命中的一天》
“使徒回来,将所做的事告诉耶稣。耶稣就带他们暗暗地离开那里,往一座城去,那城名叫伯赛大。但众人知道了,就跟着他去。耶稣便接待他们,对他们讲论神国的道,医治那些需医的人。日头快要平西,十二个门徒来对他说:’请叫众人散开,他们好往四面乡村里去借宿找吃的,因为我们这里是野地。’耶稣说:’你们给他们吃吧!’门徒说:’我们不过有五个饼、两条鱼,若不去为这许多人买食物就不够。’那时,人数约有五千。耶稣对门徒说:’叫他们一排一排地坐下,每排大约五十个人。’门徒就如此行,叫众人都坐下。耶稣拿着这五个饼、两条鱼,望着天祝福,擘开,递给门徒,摆在众人面前。他们就吃,并且都吃饱了;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来,装满了十二篮子。”——《路加福音》第九章十至十七节
我想,已故的波尔森教授曾提出过一个睿智的见解:他宁愿看见一张古雅典的日报,也不愿阅读所有曾写就的关于希腊悲剧的评注。这种偏好的理由显而易见。一份类似于我们日报的、在伯里克利时代刊行的单张报纸,会让我们立刻进入那个时代人民的习惯、风俗、观念模式、政治关系、社会状况与道德成就的知识,这样的知识,我们从所有曾试图阐明希腊文明本质的著作家的研究中,是永远无法获得的。
同样的评论,也适用于我们对那些生活在以往时代之人物品性的了解。在今日,若能得着几页尤利乌斯·凯撒,或西塞罗,或布鲁图斯,或奥古斯都的私人日记;或是得着任何一个曾与这些杰出人物共度数日之人的、详尽的回忆录,我们还有什么不肯付出的呢?这样一份手稿的发现,会给罗马人的生活投下何等一道生命的光辉,尤其是对于这些名字在全世界都已成为家喻户晓之人的私人观念、动机、志向和道德评估,更是如此!这样几页的发现,或许会驱散许多卷帙浩繁的、我们如今凭以毫无疑虑之信心所依赖的大部头著作的权威。不仅这些古代英雄的品格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明地突显出来,而且这些人物本身也会被带入我们个人同情的范围之内;我们似乎就能与他们相交,如同与我们亲密的熟人相交一样。
值得留意的是,关于拿撒勒人耶稣,我们所拥有的这一类信息,其分量之丰富,远超过几乎任何其他曾活在世上的、杰出的人物。祂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著作;因此,我们对祂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由他人所写的。然而,叙述者乃是他们夫子的贴身随从,而不仅仅是听众或学生。使徒们是耶稣家庭的成员;他们与祂一同步行,走遍巴勒斯坦的长阔高深;他们与祂一同分享祂清贫的膳食,并与祂一同忍受饥渴、疲乏和无处栖身的试炼;他们跟随祂穿越孤寂的旷野和拥挤的街市;他们看见祂所行的各式各样的神迹,并在公开场合听祂讲论,也在私下听祂讲解。因此,他们的整篇叙述都充溢着生命的气息;是一幅关于犹太风俗习惯的栩栩如生的图画,并且,借着那时头一次照在其上的道德之光,使其更加明确、更有特色。正因如此,这寥寥的几页,才充满了那些永远读不倦的道德教训,并且对后世历代,都一直是永不熄灭的光照之源。
我刚才所读的、作为这篇讲道经文的经节,大可以拿来作为我在此所说的一切的例证。我们可以毫不失当地,称之为拿撒勒人耶稣生命中的一天。借着观察我们那可称颂的主如何度过单单一天的光阴,我们就可以对祂平常所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形成一些概念;并且,我们或许也可以珍藏起一些功课;这些功课,若是我们能在日常的实行中将它们展现出来,那将是何等的善啊。
这些事件所发生的地点,是在加利利海靠近源头之处,就是它收纳上约旦河水的地方。这是救主最喜欢前往的地点之一。迦百农、哥拉汛和伯赛大,都在这邻近之处,在福音书中常被提及,说是那些承受了祂最大分量的传道劳苦、并且最常因祂亲自同在而享有尊荣的城邑。周围的景色是荒凉而浪漫的。向北和向西望去,眼目便落在黎巴嫩与黑门山高耸的群峰上。向南望,那蔚蓝的湖面便展开在眼前,被狰狞的岩石所环绕;那些岩石,时而远远地突入水中,时而又向陆地退去,留下一片平坦的湖滩,来迎接渔夫的劳作。这地的百姓,因与犹太的大都会相距甚远,便养成了那些与救主淳朴品味最易和谐的、乡野的习惯。靠近这地方的,还有约旦河上行人最频繁的渡口之一,位于从大马士革通往耶路撒冷的道路上;这样,当祂住在此处时,祂便享有不寻常的便利,得以将祂来到世上所要宣扬的真理的知识,传播到这整个地区。
在经文所说的事件发生前几周,主曾差遣祂的门徒,前往祂自己定意要访问的所有城邑和村庄,去宣告天国的临近。祂赐予他们行神迹的能力,以证实他们的权柄,并证实那位差遣他们之主的神圣品格。祂为他们设定了严格的行为准则,并且指示他们,要向所有愿意听的人,传扬那将来世代的好消息。当祂一差遣他们出去之后,祂自己便立刻出到外地,在他们的城邑中教训、传道。作为他们的夫子与主,祂原可以合理地要求免除祂的使徒们所不得不承受的那种亲身的劳苦、和严苛的舍己。然而,祂并没有提出这种免除的要求。祂毫不迟延地,便开始履行祂所加给他们的、那些完全一样的本分。祂觉得,自己有义务为祂自己的规则,设立一个顺从的榜样。祂说:”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祂又说:”你们里头,是谁为大?是坐席的呢?是服侍人的呢?然而,我在你们中间,如同服侍人的。”我们若是在这一点上,更细微地效法主的榜样,并且将我们如此甘愿加给我们弟兄身上的那些本分,看作自己也有责任去履行,那岂不是很好吗?我们证明自己相信某一行为是必须履行的最好方法,就是我们自己着手去行它。许多热心的基督徒,除了催促他们的弟兄去努力以外,自己并不从事任何别的劳苦。我们的救主却不是这样行的。在这一点上,祂的榜样,特别应被祂的仆人们所效法。当他们敦促别人去履行一种道德本分时,他们自己必须首先去行。当他们谆谆教导一项舍己的举动时,他们自己必须作出最崇高的牺牲。我们岂能想象,还有什么,能像祂福音的传讲者顺服基督的这一教导那样,如此大大加增教牧事工的道德力量,并如此将教会沉睡的活力激发为火焰呢?
看样子,救主在湖的北端选定了一个众所周知的地点,作为在使徒们这第一次宣教旅程结束之后,与他们相会之处。”使徒聚集到耶稣那里,将一切所做的事、所传的道理,全告诉祂。”在这些淳朴心灵之人向他们全能的救赎主所存的这种儿女般的信任里,有着某种极为甘甜的东西。他们将自己的成功与失败,智慧与愚拙,信靠与不信,都告诉了祂。我们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亲眼目睹了基督与他们、在彼此头一次分离之后这次相会的场面。所约定的地方,极有可能是湖岸上某个众所周知的场所,在那悬挂着的岩石的阴影之下;在那里,从水面中心吹来的凉风,使每一个倦游归来的工人,在叙利亚灼热的日头下,因旅途劳顿而筋疲力尽之后,重新精神振作。你们可以想象,在短暂的离别之后,每个人挨近夫子时的那种喜乐;以及每一个刚抵达的人,受到那些碰巧比他先到的同伴们欢迎时,那种真诚的问候。我们似乎可以看见,人类的救主,带着一种亲切的诚挚,在聆听他们各色历险的讲述;并且,随着每个讲述者的品格和环境所需,不时插入一句鼓励或警诫的话语。每个人的心怀,都在那位鉴察人心者面前赤露敞开,而各人所需的安慰,也都丰丰富富地赐给了他。当每个人都从神子那里领受了祂嘉许的微笑时,他们旅途的艰辛就不再被记起了。那真是一次喜乐的相会。在那一群人中,没有一个人忘记了那一天;他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以毫无保留的坦率,将自己一切所作的、所传的,一切的言行、一切的谈论,都告诉了耶稣。我们若是更勤勉地培养这种与救主亲密相交的习惯,岂不是更好吗?我们若是每天都把所行所说的,都告诉耶稣;把我们一切的喜乐与忧愁,过错与软弱,成功与失败,都陈明在祂面前,我们就能免去多少的错误、多少的罪啊。常将主摆在我们面前,祂便在我们的右边,我们便不至摇动了。”住在至高者隐密处的,必住在全能者的荫下。”
救主看出,使徒们需要许多教导,而这些教导,在一个祂和他们都是如此众所周知的地方,是无法传递的。他们犯了许多错误,祂宁愿在私底下加以纠正。借着遵行祂的旨意,他们已经学会了在祂的智慧里放下更大的信心,并且预备好了要领受祂更重要的教导。然而,这些功课,不能在混杂的听众的耳中传授。还不止如此。祂看出,使徒们已因他们的劳苦而疲惫不堪,需要安歇。他们既被那已经开始聚集在他们周围的大众所包围,休息和退隐就都同样是不可能的了。”来往的人多,他们连吃饭也没有工夫。”因此,祂对他们说:”你们来,同我暗暗地到旷野地方去歇一歇。”为着这个目的,祂”就上船,和门徒独自渡过湖去,到了属于伯赛大的一个旷野地方。”
基督的信仰,既将公开场合的本分加给我们,也将退隐的本分加给我们。使徒们已经有一段时日在众人眼前了,传道,行神迹。他们的灵魂需要退隐。西塞尔说:”独处是我的大宗典章。”他们借着与祂并彼此之间的私下交通,必将大得益处。正是为了要给他们这样一个属灵休整的时节,主才将他们从众人注视之下撤去,退到了旷野地方。还不止如此。他们过去几周的劳苦,是极其沉重的。他们在热带的烈日下徒步旅行,与不信的人辩论,教导无知的,安慰沮丧的。日日夜夜,随时被召,要在被疾病所压制的人身上施行医治;他们的身体,丝毫不亚于他们的心灵,都需要休息。主看见了这一点,并且为此作了预备。祂把他们从劳苦中撤去,叫他们可以得着——哪怕仅仅是一天——他们那筋疲力尽的天然本性所要求的安歇。基督的信仰永远是满有怜悯的,并且在其善行中,永远是表里一致的。它既顾念领受的人,也顾念施与的人。它要求我们众人劳苦、舍己,然而对这些事,它也设定了限度。它从不命令我们,以不自然的疲竭,来毁坏我们的健康,削弱我们的心智。它教导我们遵从我们身体构造的规律,并以今日审慎调节的劳苦,来为明日的劳苦作预备。我们的主就是根据这个原则,来引导祂与门徒之间的交往的。”祂知道我们的本体,思念我们不过是尘土。”
从这件事上,我们岂不可以得着一个实际指导的教训吗?我很清楚,有些人总是在顾惜自己,他们虽然令人难以说出究竟作了什么,却总是抱怨自己劳苦的担子压得透不过气来;他们与其说是因实际所作之事的经历而疲惫,不如说是因对将要作之事的惧怕而疲惫。我们说的不是这些人。不劳动的人,不需要休息。我们是以经文中的榜样,来对那诚实、勤苦、劳碌的人说话。我们有时会遇见一个勤奋、舍己的基督仆人,身体虚弱,心力耗尽,为自己的境况哀叹,并且因着还有那么多的事需要去作,而自己却不能作得更多,就定自己的罪。对这样一个人,我们可以放心地把那可称颂救主的榜样陈明在他面前。当祂的使徒们已经尽了他们最大的力量之时,虽然庄稼多,作工的人少,祂并没有催逼他们再去承担额外的劳苦,也没有告诉他们,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事要作,所以他们必须永不停歇。不;祂告诉他们,要退到一边,歇一歇。这就仿佛在说:”你们的力量已经耗尽;你们若不重新得力,就不能胜任将来的本分。因此,要节俭使用你们的能力,好叫你们能成就更多的事。”救主现今也将同样的话,对我们说。当我们无论是在祂的侍奉中,还是在别的侍奉中,筋疲力尽之时,祂愿意我们去休息——不是为了自我放纵的缘故,乃是为了我们可以更好地预备自己去应付将来的努力。当我们以清洁的良心,去使用祂如此赋予我们的自由时,我们就没有作任何与祂旨意相违的事。
耶稣和祂的门徒渡过了水面,进到了旷野——就是伯赛大那人烟稀少的地区。在《新约》中,”沙漠”或”旷野”并不是指一片干旱的荒原,而是指牧场、树林,或任何可以退去独处的区域。在这里,在湖边凉爽而宁静的邻近之处,祂便开始教导门徒,并在不受打扰的情形下,将天国的奥秘指示给他们。这是救主自己也很少能享受到的那种时节之一。一切都趋向于安宁:沙沙作响的叶子,微微荡漾的波浪,鸟儿的歌声——在这乡间的幽寂中听得更加分明——这一切,都有助于平静那被世事搅扰所扰乱的灵,并预备它来聆听那些向我们揭示永恒的真理。在这里,主可以向祂所拣选的少数人,毫无保留地敞开胸怀,并与他们进行那种在祂地上的事工中,极少被容许去享受的交通。
然而,不久,整个景象就完全改变了。那些祂刚刚离开的群众,已经看到了祂所去往的方向,便发现了祂退隐之处。一大群无可计数的人逼近了,这一小群人便被稠密的人群所包围,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压来。这些人,还仅仅是先头部队。最后,除了妇女孩子以外,看见有五千人,挤在他们周围。
这些求助者中,有些人提出了极其迫切的要求。他们是为着那些使医道行业束手无策的疾病来寻求医治的;作为最后的依靠,他们来到了弥赛亚这里请求援助。这里,是一个带着患痨病孩子的父母。那里,是几个孩子,用一张褥子抬着一个瘫痪的父亲。这里,是一个姐姐,领着她那生来瞎眼的弟弟;她的恳求,被站在她身旁的一个癫狂的疯子的呼喊所淹没了。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要求是最急迫的,都以自私的急切向前拥挤。每个人都只顾自己,不顾别人,奋力想要挤到最前头去;而那些在后面的人,失望之余,生怕失去这宝贵的机会,便急切地想要占据那些比他们幸运之人的位置。这个场面的那种不可避免的骚动和混乱,你们所能想象的,比我所能描述的,要更生动得多。
这无疑绝不是一种受欢迎的打扰。使徒们需要这段时间来休息,因为他们在公开的事奉中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们也需要这段时间来接受教导,因为与基督这样交通的机会是极为稀少的。但是,他们是怎么作的呢?主有没有告诉众人说,这一天已经分别出来,是为着他们自己的休整和长进,所以他们不能被打扰呢?当祂看见他们走近时,祂是否就静静地上了船,撇下他们失望地回家去呢?祂是否以自己不方便,或是需要休息,作为不去照应祂同胞这些迫切需要的任何理由呢?
不,我的弟兄们,远远不是这样。是神的护佑之工,把这些群众带到了祂面前;同样是那护佑之工,也禁止祂把他们不加祝福地打发走。祂立即中断了与门徒的会谈,着手处理那摆在祂面前的工作。祂的教导原是具有不可估量的重要性;然而,我怀疑,祂的教导,是否像祂在这里所彰显的那种深深的谦卑、那种无穷尽的恩慈和那种感动人的怜悯的榜样,同样的重要。当主把一件不能在任何其他时候去作的工作放在我们面前时,我们自己的便利,就必须服从他人的需要。”人子来,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你们可以想象,救主从祂的座位上站起来,在门徒中间,向着那走近的群众显出祂自己。祂那镇静的尊严,使这聚集之民的喧嚷骚动,肃然沉静下来。那些出来看一个江湖骗子耍花招,或是听一个狂热分子胡言乱语的人,却出人意外地,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种临在之中——这临在,将所有除了深切敬畏之外的每一种情绪,都驱散了。那些轻浮而虚妄的人,被一种仿佛衣袍般披戴在弥赛亚身上的、超凡的威荣所震摄了。然而,这威荣之所以如此耀眼夺目地发射出来,最主要是借着那无与伦比的良善的彰显。每一只与救主目光相遇的眼睛,都在祂面前畏缩了;因为那只眼睛,看到了一个从未犯过罪的灵魂;而那罪人的灵,也平生头一次,感受到那全无瑕疵之美德的全然能力。
就这样,救主从人群中走过,”医治了凡需要医治的人。”瘸腿的行走,长大麻风的得洁净,瞎眼的得看见,瘫痪的恢复健全,健康的红晕重又回到了那刚才还在病得要死之人的面颊上。
为人的身体所当作的工,已经作完了;而夏日长长的白昼,还有几个时辰没有用尽。在这神迹医治中所彰显的能力和良善,自然会预备众人的心,来聆听救主的教导。这是一个太宝贵的机会,不能失去。因此,主便着手向他们讲论那关乎神国的事。我们似乎可以看见,救主在寻找一处高地,以便从那里更方便地向这广大的会众讲话。你听见祂在展开神道德政权的法则。祂揭穿了法利赛人的假冒为善;祂斥责了撒都该人的不信;祂揭露了轻浮之人,以及自私的世俗主义者的愚昧;祂对那谦卑悔改的人说平安的话;祂勉励温柔的人,安慰那沮丧的人。这广大会众的理智和良心,都随着祂的旨意而转动。人的灵魂,在它的创造主的面前,肃然屈身。”祂使海浪止息,使波浪的响声止住,使众人的喧嚷止住。”当祂结束讲论时,每一只眼睛都因着罪的懊悔而湿润了。每一个灵魂,都怀抱着改过的盼望。每一个人都意识到,一种崭新的道德之光,已经照入了他的灵魂,一个全新的道德宇宙,已经向他的属灵视野揭开了。当救主最后的话语落在他们耳中时,全体群众都肃立了一阵,一动不动,仿佛被某种巨大的魔力钉在了地上一般;直到最后,从千万张口里,发出了低语:”从来没有像祂这样说话的!”
但此时,黄昏的暗影已在四围聚集了。群众没有东西吃。打发他们空腹回去,是件不人道的事;因为他们中间,有好些是从远处来的,而且有许多是妇女和孩子,若不先加添心力,便无法走完回家的路程。往四面的乡村里去购买食物,是困难的;然而,就算这是可能的,所需的资财又从何而来呢?于是,这一大群饥饿的群众,就这样出其不意地,被投入了主的慷慨供应之下。祂并没有引诱神,把他们领到旷野来。是他们自己到祂这里来的,为要听祂的话,也为要得医治。祂不能”打发他们饿着回去,恐怕他们在路上困乏”。在这两难之间,该怎么办呢?祂把这个问题摆在了门徒面前,而他们则想不出任何解救的办法。他们所随身带来的那一点微薄的口粮,几乎不够他们自己吃的。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叫这些群众吃饱,于是,他们也立刻承认了这一点。
然而,救主却吩咐这十二个人,叫他们给众人吃。他们拿出了自己单薄的存粮,共计五个饼和两条小小的鱼。祂吩咐众人,一排一排地坐在草地上。等到安静下来,祂便举起眼目,向着天,为他们那单薄的饭食,恳求神的祝福。祂开始擘开饼和鱼,递给祂的门徒,门徒又将它们分给众人。祂继续擘开,继续分配。一篮又一篮装满了,又倒空了,可是供应仍然毫无减少。食物被丰丰富富地运给了那饥饿的千万人。一排又一排的人都得着了供应,然而那五个饼和两条鱼,仍然未见枯竭。最后,篮子满满地送回来了,并且通报说,众人的需要已经满足了。那神迹于是便止息了,食物的倍增也就停止了。
然而,即使在这里,救主那节俭的顾惜,也彰显了出来。这食物虽然如此容易地得着了供应,然而,若任凭它糟蹋,也是不对的。基督行神迹,不是为了教导人挥霍浪费。那食物,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得来的,都是神所造的;若是让它尚未完成受造的目的便朽坏了,那便是犯罪。”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来,”这宴席的主说,”免得有糟蹋的。”他们便将零碎收拾起来,装满了十二篮子。
我们的处境,虽与我们主的处境不同,但我们却可以从这后一段事迹中,学到一两个指导性的教训。
第一,正如我已经指出的,救主并没有为这众人的食物作出供应,便将他们领到旷野去。那样作,便是试探神了。是他们没有奉祂的命令,自己跟随祂的;祂发现,自己便是在这样的需要中,与他们在一起。祂为自己的需要作了预备,他们却没有为自己的需要作预备。然而,神的护佑,已经把祂放在了当前的处境中;因此,祂便能够合宜地仰望护佑之工的拯救。那么,这件事,就为我们提供了那当用以规范我们自己的准则。当我们由于忽略神所赋予我们的方法,或是由于滥用祂所赋予我们的才能,而将自己陷入困境之中时,我们就当预期,祂会任凭我们,去按自己的谋算而行。然而,当我们在诚实地履行本分时,发现自己处于人力无法救助的境地,那时,我们就可以带着信心,仰望神的拯救。当我们处在祂所安放我们的地方时,祂总会看顾我们的。当祂为我们命定了试炼时,祂也为我们命定了逃脱的途径。本分的道路,虽然看来或许艰难,却永远是安全的道路。在神作我们帮助者的情形下,我们在最艰难的境地中,比在表面安稳、却依靠我们自己力量的情形下,更能站立得稳。
救主,在完完全全的信靠中,仅仅凭着五个饼和两条鱼,就开始了在那大群群众中的食物分配。虽然祂全部的存粮,仅仅够满足祂自己直系家人的需要,祂却开始将它拿出来,与围绕着祂的千万人分享。祂起初的供应虽然是那样微小,却直到那怜悯的作为完毕,这群饥饿群众的需要得着了供应,仍然没有耗尽。并且,借着这爱心的举动,门徒们自己并没有受到损失。在众人吃饱满足之后,还剩下十二篮子的零碎——这是对他们善举的报答。
从这段叙述中,我想我们可以学到:我们若是凭着信心,并本着基督徒之爱的灵去行事,那么,即使我们手中只拥有显然不足够的资源,我们也往往可以理直气壮地,去着手从事那最为重要的善工。如果这工是出于神的,祂就必随着我们的需要,将助手供给我们。在每一个世代,神都丰富地赏赐了对祂单纯的倚靠,并将至高的尊荣赐给了它。然而,我们必须谨记,我们在何种条件下,才能指望祂的帮助,免得我们被引入狂热主义。我们所从事的侍奉,必须是神所命令的侍奉;而祂的护佑之工,必须是指派我们去从事这工,或者,至少打开了我们得以进入这工的门。这必须是神的工,而不是我们自己的工;是为着他人的益处,而不是为着我们自己私欲的满足;并且,在作这工的过程中,我们首先必须献上的,乃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别人。在这样的条件下,几乎没有哪一件良善的计划,是我们不能怀着喜乐的盼望,去着手从事的;因为神已经应许了我们祂的帮助。”神若帮助我们,谁能敌挡我们呢?”在这件事上,这世界之人的算计,是微不足道的。若有一个不信的人,看见救主用一小把的食物,便开始去作那喂饱五千人的工作,那一定会惹起他的嘲笑。然而,那供应,随着需要的增加,也同时加增了;并且,直到祂一切所祈求的都得着成就,这供应才止息了。
或许,我们也可以从这件事上学到另一个教训。若我没有弄错的话,它向我们暗示出:在慈善的工作上,我们惯于太多依靠人的帮助,而太少依靠神的帮助。当我们想要行善的时候,我们一开头,就组织庞大的社团,并且幻想,我们的成功,有赖于我们能够联合起来推进我们事业的人数多寡。这样一来,人人都易于忘却自己个人的本分,而仰赖于别人的劳苦;而且,若是他没有将自己的组织,放在神自己的位置上,那就算是好的了。我们若是将慈善事业更多地变作神和我们自己灵魂之间的事,每一个人都亲手去作那护佑之工直接摆在他面前的工作,并且坚定地信靠神的帮助,这样岂不更好吗?我们的主,并没有派人到四围的村庄去,组织一场普遍的努力来解救饥饿。祂信靠神,自己用神所供给祂的那一点手段,着手去工作了。一切出于怜悯的神迹,若我没有弄错的话,都是以同一种方式作成的。在耶路撒冷的那一小群门徒,为着世界的归正所成就的,比当今全世界所有的基督徒联合起来,所成就的还要多。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每一个基督徒个人都感觉到,世界的归正,乃是他自己——而不是一个他称之为”教会”的抽象之物——所当负起责任来的工作。每一个人不依赖人的帮助,都直接向上仰望神,勇往直前地从事这工作。这样,神就被高举了;那能力,也被承认是祂自己的了;于是,在短短几年之内,十字架的旌旗,就被带到了当时已知世界最遥远的尽头。
我想,从此以后,情形也历来如此。每一次伟大的道德改革,都是依循着与这些原则相类似的原则进行的。是路德,单独一人,在单纯信靠神的情形下站立起来,击打了教皇的等级制度;而那一击的果效,如今正在摇撼着欧洲的列国。罗杰·威廉斯,在逼迫与放逐之中,持守着那灵魂自由的教义;而这教义,在其前进的征途中,正在使一个世界得着解放。是霍华德,单独一人,承担起了向囚犯施怜悯的工作;而他的榜样,如今正在征召着基督教世界中那些最精选的心智,来从事这项仁慈的劳苦。是克拉克森,一个年轻人,在无人帮助、毫无影响力的情况下,将自己奉献于废除奴隶贸易的工作;而在他尚未歇下他的劳苦之前,他的国家,已经为这桩穷凶极恶的罪,痛悔并离弃了它。雷克斯,看见格洛斯特的孩子们,在亵渎安息日;他便以自己个人的名义,发起了一所主日学校;如今,千百万的儿童,正在享受他劳苦的益处;而且,他的榜样,已经将整个世界的注意力,转向了年轻人的宗教教育。既有这些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实在应当被鼓励,去以个人为单位,尝试去成就某样良善的设计,谦卑而信靠地依赖着那位能够赐兴旺给任何认真依靠祂之全能的最微小努力的神。
以上这些,就是充满了拿撒勒人耶稣一生中一天光阴的那些事务。没有一件事是为祂自己作的;一切都是为别人作的。每一个钟头,都花在那时辰所摆在祂面前的劳苦上。私下的恩慈,对痛苦的解救,公开的教导,并对饥饿之人的需要所施与的供应——这些,填满了这整整的一天。让祂的门徒们,学会去效法祂的榜样吧。让我们,像祂一样,忘却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需要,和我们自己的疲乏,好叫我们能够像祂那样,在我们每日生活的路途上,将福分播撒在我们四围。如果这就是神子所忙碌的事,那么,我们效法祂的榜样,岂不是最智慧的举动吗?这样,每一个门徒,就会像一座造在山上的城;而人们,看见我们的好行为,便将荣耀归给我们在天上的父。”那时,你的公义就必如光发出,你的救恩如明灯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