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莱尔《圣洁》

5. 第五，如今许多人常用关于“基督在我们里面”这一教义的表述，这样做是明智的吗？我对此表示怀疑。这一教义是否常常被抬高到了圣经中并未赋予它的地位？恐怕确实如此。

真正的信徒与基督合一，基督也在他里面——任何仔细研读新约的人，一刻也不会否认这一点。毫无疑问，基督与信徒之间存在着神秘的联合。我们与祂同死、同葬、同复活，与祂一同坐在天上。有五处明确的经文教导我们，基督“在我们里面”（《罗马书》8章9-10节；《加拉太书》2章20节；《加拉太书》4章19节；《以弗所书》3章17节；《歌罗西书》3章11节）。

但我们必须谨慎，明白这一表述的含义。基督借着信心住在我们心里，并借着祂的灵在我们里面做工，这是清晰明确的。但如果我们的意思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基督在信徒里面还有某种神秘的内住，我们就必须谨慎行事。若非如此，我们就会忽视圣灵的工作，忘记在人类救赎的神圣计划中：拣选是天父的特殊工作，赎罪、中保与代求是圣子的特殊工作，而成圣是圣灵的特殊工作。我们会忘记主离开时曾说，祂会差来另一位保惠师，永远与我们同在，仿佛接替祂的位置（《约翰福音》14章16节）。简而言之，我们本想荣耀基督，结果却可能羞辱了祂所赐下的独特礼物——圣灵。毫无疑问，基督作为上帝，无所不在——在我们心里、在天上、在两三个人奉祂的名聚集的地方。但我们确实必须记住：基督作为我们复活的元首和大祭司，如今正特别坐在上帝的右边为我们代求，直到祂第二次再来；而基督是借着祂的灵的特殊工作，在祂百姓的心中做工——这圣灵是祂离开世界时所应许要差来的（《约翰福音》15章26节）。在我看来，《罗马书》8章9-10节的对比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让我确信“基督在我们里面”的意思就是基督借着祂的灵住在我们里面。最重要的是，圣约翰的话非常明确直白：“从此我们就知道，我们住在祂里面，祂也住在我们里面，因为祂赐给我们的圣灵将祂表明出来”（《约翰一书》3章24节）。

我说这些话，希望没有人会误解我。我并不是说“基督在我们里面”这一表述不合乎圣经，而是说，我认为将这一表述所包含的观念赋予过度且不合圣经的重要性，存在极大的危险；我也担心如今许多人使用这一表述时，并不完全清楚自己的意思，或许无意中羞辱了圣灵的大能工作。如果有读者认为我在这一点上过于谨慎，我建议他们读一读塞缪尔·卢瑟福（Samuel Rutherford，著名书信集的作者）的一本奇特著作——《属灵的敌基督》（The Spiritual Antichrist）。他们会在书中发现，两个世纪前，正是由于对“基督在信徒里面内住”这一教义的极端宣讲，催生了最疯狂的异端。他们会看到，萨尔茨马什（Saltmarsh）、戴尔（Dell）、汤恩（Towne）以及其他虚假教师（善良的塞缪尔·卢瑟福曾与他们争辩），正是从“基督在我们里面”的怪异观念出发，进而建立起了最恶劣、最具危害性的反律法主义和狂热主义。他们主张，信徒独立的个人生命已经完全消失，是住在他里面的基督在悔改、相信和行事！

这一巨大错误的根源，是对诸如“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拉太书》2章20节）这类经文的牵强且不合圣经的解释。其必然结果是，这一学派那些不幸的跟随者得出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结论：无论信徒做什么，都无需负责！他们声称，信徒已经死了并被埋葬，只有基督住在他们里面，为他们承担一切！最终的后果是，有些人认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沉溺于肉体的安全感中，不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甚至可以毫无畏惧地犯下任何罪行！我们永远不要忘记：真理若被扭曲和夸大，就会成为最危险异端的温床。当我们谈论基督在我们里面时，务必解释清楚我们的意思。我担心如今有些人忽略了这一点。

6. 第六，如今许多人将“皈依”与“奉献”（或称所谓的“更高生命”）之间划下如此深刻、广泛且明确的界限，这样做是明智的吗？这符合上帝话语的平衡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这种教导绝非新鲜事物。众所周知，罗马天主教的作家常常主张，教会分为三类人——罪人、忏悔者和圣徒。如今那些告诉我们“宣称自己是基督徒的人分为三类：未皈依者、已皈依者，以及‘完全奉献的更高生命’的分享者”的现代教师，在我看来，所持的立场几乎完全相同！但无论这一观念是旧是新、是罗马天主教的还是英国的，我完全看不到它在圣经中有任何依据。上帝的话语始终将人类分为两大群体，且只有两大群体：在罪中活着的与死了的、信徒与非信徒、皈依者与未皈依者、走窄路的与走宽路的、智慧人与愚昧人、上帝的儿女与魔鬼的儿女。毫无疑问，在这两大群体内部，罪恶与恩典的程度各不相同，但这只是同一个斜坡上高低不同的位置而已。而在这两大群体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它们如同生与死、光与暗、天堂与地狱般截然不同。但上帝的话语从未提到过“三类划分”！我质疑这种圣经未曾设立的“新奇划分”是否明智，并且完全不认同“第二次皈依”的观念。

我完全承认，不同程度的恩典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属灵生命是可以成长的，信徒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应当不断被劝勉在恩典中成长。但我无法接受这样一种理论：信徒会突然、神秘地一跃进入一种蒙福且完全奉献的状态。在我看来，这是人的发明，我在圣经中找不到任何一处明确的经文来证明它。在恩典中逐渐成长、在知识上成长、在信心中成长、在爱中成长、在圣洁中成长、在谦卑中成长、在属灵的心思意念中成长——这一切我在圣经中都清楚地看到被教导和劝勉，也在许多上帝的圣徒生平中清晰地看到例证。但我在圣经中从未看到过从“皈依”到“奉献”的突然、瞬间的飞跃。

事实上，我甚至怀疑，我们是否有任何依据说一个人可以“皈依”却不“奉献”给上帝！毫无疑问，随着恩典的增长，他可以且将会更加奉献；但如果他在皈依、重生的那一天没有奉献给上帝，我就不明白“皈依”究竟意味着什么。人们是否有低估“皈依”所带来的巨大蒙福的危险？当他们将“更高生命”作为“第二次皈依”劝勉信徒时，是否低估了圣经所称为“重生”“新造”“属灵复活”的那第一次伟大改变的广度、宽度、深度和高度？我可能是错的。但近年来，当我读到许多人关于“奉献”的强烈言论时，有时会想：那些使用这些言论的人，如果他们真的了解皈依的话，之前对“皈依”的认识一定异常浅薄和不足。简而言之，我几乎怀疑，当他们“奉献”时，实际上才是第一次真正“皈依”！

我坦率承认，我更倾向于古老的道路。我认为，劝勉所有已皈依的人“在恩典中不断成长”是更明智、更安全的——他们必须前进，日益增长，每年都在灵、魂、体上更将自己奉献给基督。我们当然可以教导说：世上还有更多的圣洁可以追求，还有更多的属天喜乐可以享受，这是大多数信徒现在尚未经历的。但我拒绝告诉任何已皈依的人，他需要“第二次皈依”，或者他有一天会迈出巨大的一步，进入完全奉献的状态。我拒绝这样教导，因为我在圣经中找不到任何依据；我拒绝这样教导，因为我认为这一教义的倾向是极具危害性的——它会让谦卑温顺的人感到沮丧，却会让肤浅、无知和自负的人极度自高自大，达到危险的程度。

7. 第七，也是最后一个问题：教导信徒不应过多思考与罪的争战和挣扎，而应“将自己献给上帝”，在基督手中保持被动——这样做是明智的吗？这符合上帝话语的平衡吗？我对此表示怀疑。

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将自己献给上帝”（yield yourselves）这一表述，在新约中作为劝勉信徒的责任，只出现过一次——就在《罗马书》6章，且在六节经文中出现了五次（《罗马书》6章13-19节）。但即便是在那里，这个短语也不能理解为“被动地将自己交在他人手中”。任何学习希腊文的人都能告诉我们，其真正含义是主动地“将自己献上”，以备使用、服役和事奉（参见《罗马书》12章1节）。因此，这一表述是独一无二的。但另一方面，我们很容易就能指出，在使徒书信中至少有二十五到三十处明确的经文，教导信徒要付出主动的个人努力，并被教导要积极地去做基督让他们做的事。他们没有被吩咐要作为被动的受动者“将自己献上”并静坐不动，而是要起来做工。真正的基督徒的特征被描述为：一种圣洁的奋勇、一场冲突、一场战争、一场搏斗、士兵般的生活、一场摔跤。《以弗所书》6章中关于“上帝的军装”的描述，人们或许会认为，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⁵。

此外，我们很容易就能证明：那种主张“无需个人努力，只需将自己献给上帝就能成圣”的教义，恰恰是十七世纪反律法主义狂热分子的教义（我之前已经提到过，塞缪尔·卢瑟福在《属灵的敌基督》中对他们有描述），而这种教义的倾向是极端邪恶的。我们也很容易就能证明：这一教义完全颠覆了像《天路历程》（Pilgrim’s Progress）这样久经考验、备受认可的书籍的全部教导——如果我们接受这一教义，不如把班扬这本古书扔进火里！如果《天路历程》中的基督徒只是将自己献给上帝，从不争战、从不挣扎、从不摔跤，那我读这本著名的寓言故事就毫无意义了。但显而易见的真理是，人们执意要混淆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称义和成圣：

在称义这件事上，对人说的话是“相信——只需相信”；

在成圣这件事上，必须说的话是“警醒、祷告、争战”。

上帝所分开的，我们不可混淆。

扭曲的现状

我的引言就到这里，现在赶紧收尾。我承认，放下笔时，我心中满是悲伤和忧虑。如今宣称自己是基督徒的人的态度，有许多地方让我深感关切，也让我对未来充满恐惧。

许多人对圣经的无知令人震惊，结果就是缺乏稳固、扎实的宗教信仰。除此之外，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人们会像孩童一样“被一切异教之风摇动，飘来飘去”（《以弗所书》4章14节）。如今到处都弥漫着雅典人式的猎奇心理，对我们祖先走过的古老、常规、平坦的道路上的一切都抱有病态的厌恶。成千上万的人会蜂拥去听新的声音、新的教义，却从未想过自己听到的是否真实。人们对任何耸人听闻、令人兴奋、能触动情感的教导都有着无休止的渴望，对一种痉挛式、歇斯底里的基督教有着不健康的嗜好。许多人的宗教生活无异于“属灵酗酒”，而圣彼得所称赞的“温柔安静的灵”（《彼得前书》3章4节）则被彻底遗忘了。人群、哭喊、闷热的房间、夸张的歌唱、无休止地煽动情绪——这些才是许多人唯一关心的事。无法分辨教义差异的现象正广泛蔓延，只要传道人“聪明”“热心”，似乎数百人就认为一切都没问题；如果你暗示他的教义不正确，他们就会说你“狭隘、不仁慈”，说得很难听！在这样的人眼中，穆迪（Moody）和豪伊斯（Haweis）、斯坦利教长（Dean Stanley）和利登牧师（Canon Liddon）、麦肯诺基（Mackonochie）和皮尔索尔·史密斯（Pearsall Smith）似乎都没什么两样。这一切都令人悲伤，非常悲伤。但如果除此之外，那些真心倡导更进深圣洁的人还在途中起纷争、彼此误解，那就更令人悲伤了。我们的处境确实会很糟糕。

解决之道

就我自己而言，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年轻的牧师了。我的思想或许已经僵化，难以接受任何新的教义。“旧事已过，都变成新的”（《哥林多后书》5章17节，意译“古老的道路更好”）。我想我属于福音派神学的旧学派，因此，我对成圣的教导感到满足——这些教导可见于西布斯（Sibbes）和曼顿（Manton）的《信仰生活》，以及威廉·罗曼（Romaine）的《信仰的生活、行走与得胜》。但我必须表达一个希望：那些对圣洁持有新观点的年轻弟兄们，要谨防制造不必要的分裂。他们认为如今需要更高标准的基督徒生活吗？我也这么认为。他们认为需要更清晰、更有力、更全面的圣洁教导吗？我也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基督不仅应当作为称义的根源和创始者被高举，也应当作为成圣的根源和创始者被高举吗？我也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应当更劝勉信徒靠信心生活吗？我也这么认为。他们认为应当更敦促信徒与上帝保持亲密的同行，将其视为喜乐和有用的秘诀吗？我也这么认为。在所有这些方面，我们都是一致的。但如果他们想更进一步，那我请求他们谨慎行事，并清晰明确地解释自己的意思。

最后，我必须反对——并且是以爱的心反对——在教导成圣时使用粗陋新奇的术语和短语。我恳请大家：支持圣洁的运动，不能通过新造的词汇、失衡片面的表述、过度解读和孤立引用特定经文、抬高一个真理而牺牲另一个真理、将经文寓意化或随意曲解（强加圣灵从未赋予的意思），也不能轻蔑刻薄地谈论那些不完全与我们看法一致、行事方式与我们不同的人。这些事情不利于和平，反而会排斥许多人，让他们远离。用这样的“武器”，不仅无助于真正的成圣事业，反而会阻碍它。一场本应促进圣洁的运动，如果在上帝的儿女中引发纷争和争议，就难免令人怀疑。为了基督的缘故，以真理和爱心的名义，让我们努力追求和平，也追求圣洁。“上帝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马可福音》10章9节）。

我心中的渴望和每日向上帝的祷告是：英国那些宣称自己是基督徒的人，个人圣洁能大大增长。但我相信，所有努力促进这一事业的人，都应当严格遵循圣经的平衡，谨慎分辨不同的事物，“将宝贵的和卑贱的分开”（《耶利米书》15章19节）。

思考问题

6. （Q5）基督如何在祂百姓的心中继续祂的工作？答案中需包含经文出处及核心要点。

7. （Q6）关于圣洁是渐进成长还是瞬间奉献，圣经教导了什么？

8. （Q7）请阅读《以弗所书》6章14-17节，列出基督徒为有效参与争战而被教导当穿戴的盔甲（这些也是真正基督徒的特质）。

9. （Q7）称义与成圣有何不同？

反思题（Reflection）

10. 赖尔对许多人极度缺乏圣经知识表示担忧，这表明他们的信仰缺乏稳固的根基。请花几分钟时间，将赖尔的这一担忧联系到自己的生活中，列出三到四种你所观察到的、人们“被各样的异端邪说之风摇动，飘来飘去”的表现。

个人应用题（Making It Personal）

11.请阅读引言的最后一段。然后，照着圣灵的带领，为个人圣洁这一主题以及你对本课程的投入祷告。你对学习这一主题有何想法？你是否准备好顺服圣灵的带领，在生活中做出改变？

参考答案

6.  借着内住的圣灵（《约翰一书》3章24节）。

7.  圣洁的成长确实是渐进的，涉及冲突、争战、奋斗与挣扎。

8.  《以弗所书》6章14节：用真理当作带子束腰，用公义当作护心镜遮胸；15节：用平安的福音当作预备走路的鞋穿在脚上；16节：拿着信德当作盾牌，可以灭尽那恶者一切火烧的箭；17节：拿着圣灵的宝剑，就是神的道；并戴上救恩的头盔。

9.  称义是借着信心，成圣是借着警醒、祷告、争战。

10. 个人答案。

11. 个人答案。如果你还没准备好做出改变，请再次意识到这正是我们学习的核心目的：没有改变 = 没有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