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客旅

第九章一个多月的山区巡回布道

在日记里,卡尔详细记录了他深入偏远山区布道的经历到那时为止,还没有任何外国人到过那些地方。有些短途旅行,约翰逊、格洛生会和他同行。但如果要出去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他会带一个稳重的少年或一个成年男人跟着他,替他照看马匹。因为在长途跋涉之后,马匹必须重钉马掌。

1930年的一次旅程中,陪他旅行的是老盛(Hsie)。其实盛先生并不老,大概45岁左右。称某人“老”在当地是一种尊敬。

他们先从腾冲北上,然后西行,沿着河流和山间小道旅行。像往常一样,卡尔带着他拔牙的器具和药品。他的行李有床褥、衣服和烹饪用具,当然,《圣经》、《圣经》节选和福音小册子必不可少。每天,他们都摸黑起床,吃了早饭后和朋友们一起祷告。祷告结束,朋友们会送他们一程,唱着赞美诗祝福他们一路顺风。

10月15日,星期三,利用午饭的间隙,卡尔开始记日记:

今天,我和老盛启程先到西林(Silien),接着赶往土沟(Togo),考察宣教工作在当地傈僳族人中开展的情况。回来时,我们计划去鹿场(Lu-Chiang)还有开库(Kai一tow)。去木城(Mu-cheng)的半路上,我们遇到狂风暴雨,只好踏着齐滕的深水前行。凌晨时分,我们终于抵达木城。

由于浑身湿透,我们没有去集市聚会。

这也是卡尔的日记:

10月16日,星期四。我们从木城一路步行到舜场(Shuen-chang),我们差会最近在那里租了一间房子。尽管我们已经支付了修缮房屋的费用,房子看上去还是破破烂烂。我们在集市上布道,看到许多人在认真听讲,我们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没有看见以前听过我们讲道的几个个头矮小的姊妹,让人有点扫兴,但是到了晚上,一户靠乞讨为生的人家和一些傣族女子前来看望我们。

10月17日,星期五。我们赶往喀同乡集(Ka-tong),但那里正下着瓢泼大雨。我们只好返回舜场。我们前去探访了几个新信徒。

10月18日,星期六。去了湾扫街(Uan-sao-kai)集市,分享了主道。我们很欣慰,因为人们听得都很专心。

10月19日,星期日。尽管下着大雨,我、老盛同一些本地的基督徒见面。在会面时,一个女人向我发怒,因为我用钱帮助了一户很穷的人家,却没有拿钱帮助她。听到这里有一个本地人去了腾冲,我很高兴。因为这个人回来后可以告诉这里的基督徒,宣教士不是百万富翁。

10月20日,星期一。我们从舜场步行到鸣杭(Ming-kuan)。这天下午,我们感觉撒旦仿佛要全力把我们摧毁,早晨我用去了壳的米喂马,结果马儿吃得太多,肚子绞痛。刚开始它还勉强往前走,但到了一家小客栈,它完全不行了,躺在地上打滚。

更可怕的是,客栈简直糟糕透了。一个人找到我,说他可以把马治好。但从他和同伙谈话中,我立刻明白他只是想骗钱而已。他们说要买一些鸡蛋做药,需要50文钱。有个家伙真的去买了3个鸡蛋,但没有还零钱给我们。接着我去买饲料,客栈主人对我说:“你得先付50文钱给我。”我回答说:“你不会不记得我总是在离开的时候才付费的啊?这次一样。”听了我的话,那个假装的“兽医”及其同伙开溜了,我也没有为马买到饲料。

马儿越来越痛,在地上叫个不停。我很心痛,一边用蕨草在它身上抚摸,一边大声呼求主的帮助。凌晨,马儿看上去要死了,我却无能为力,只有按手在它身上求神医治。

赞美主,神听了我的祷告。过了一会儿,马儿不再出汗,打了好几个响屁,原本胀鼓鼓的肚子瘪了下来。凌晨一点,马儿站了起来,完全恢复了。我于是睡了一会儿。

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抽鸦片。

10月21日,星期二。我早早起来去看马的情况。它很好!我告诉小客栈里的每个人,是神医治了我的马儿,大家都惊奇不已。我看到客栈里有马料,想买些喂马,但店主不卖。我和老盛为马备好鞍子,牵着马鞍离开客栈,准备前往下一个村子营盘街(Yin-pang-kai)。

临走,客栈老板和几个伙计威吓我们说,必须再住一个晚上,因为马刚生完病,赶路就会死,我们懒得搭理他们。到了营盘街附近,我们发现一片草地,马儿吃了很多草。正准备走,那个“兽医”追上我们,坚持要我付他5元钱。我说他并没有为我做什么,根本不相信他的巫术。但他缠着我要钱,无奈我只有给他1元钱。

马儿吃完草,4个傈僳人走到我们面前。他们来自塔里铺(Tali-fu)地区。他们中有一个人膝盖疼痛,求我给他一些药。但我带的药已经用完了。我们告诉他我相信上帝,可以为他的膝盖祷告。

这几个人很友好,我们很高兴认识他们。

一路风光旖旎,但我们走错了路。我们一直顺着龙川江走,本该在一个地方过桥,但我们不知道,一直沿着河走,不久就看到一大片荆棘。道路变得很狭窄。我们像穿行在隧道里一样,我甚至无法使马儿调转回头。我一边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砍荆棘,一边大声提醒老盛不要跟过来。过了一会,他看见一个正在田里干活的男孩,请他帮忙找了一把长刀砍断荆棘,把我和马儿解救出来。

我终于走出了荆棘丛。下一步怎么走?怎样才能到达河对岸呢?要不要返回去找那座桥?主帮助了我们。我们遇到一个当地人,他告诉我们这里有一个浅滩,水面很宽但水不深。我们过了河,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中午时分,我们抵达伐石场(Fa一shi-kang)。这里的村民特别友好。我买了马料和干草喂马。我们还买了14个超大的鸡蛋,总共才要我们50文钱。我们在这里休息了好几天。

孩子们给我们的马带来了鲜草,客栈的人也非常友好。

在伐石场,我们遇到一位从土沟过来的人,他主动提出第二天给我们带路。接着,村里的教师前来向我们表示欢迎。他从朋友那里得到过一本《新约圣经》,希望同我们一起分享福音。昨天我们经历极大的祸患,而今天我们得到了极大的欢乐和平安。感谢主!

接下来的几天,卡尔和老盛在向导带领下向西翻越一座座高山,向缅甸挺进。

10月23日,星期四。一大早,他们告别中国边境最远的一个村子,向缅甸挺进。那天,天出奇的冷,风出奇的大。卡尔时时听到山间响起隆隆声,犹如打雷一样,也时时感到脚下的地在摇晃。卡尔明白这是地震过后的余震。

大约下午1点,看到路旁有人工做成的路标,他们明白已经进入缅甸境内。下午晚些时候,他们望见远处有一个村落。但道路突然断了,一条宽40米、深20米的峡谷挡住了去路,峡谷下面咆哮着滚滚江水,裹挟着掉落到峡谷中的树木和巨石往前流去。

他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走进村子。有人领他们到当地的军队营房,这里平时也用做接待客人的旅馆。村里的房屋看上去和克钦人的住房很相似,但村民说他们不是克钦人,而是“Ch’a Shan”。

村里有4户人家是基督徒,而且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因此卡尔决定再停留一天。村里的基督徒给他们送来水果和蔬菜。老盛说:“卡尔,你不觉得奇怪吗?人和人之间本来互不相识,但一旦知道彼此是基督徒,心里就涌起一股异样的暖流。”卡尔回答说:“是的。有一个人能够把不同种族不同地方的人用爱连接在一起,那人就是主耶稣!”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看到许多硕大的树木被地震连根拔起,还有许多迷信的人沿途插上经幡祭拜地灵。他们经过一个克钦人村落,看见一个牛头被供奉在屋子中央的柱子上。

走过一个长长的峡谷时,卡尔又一次感到脚下的土地在颤动。他想起这一路躲过那么多自然灾害,又身处这世界最为偏远的地方。“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他问自己。接着他马上回答:“我们在这里是要宣讲末世来临之时,地上所有的人都要听到的得救的好消息。”“是的。主啊,你马上就要到来!求主教导我们时刻警醒!”他祷告说。

10月25日,星期六。卡尔和老盛越过龙川江源头向东南静静流淌的小溪,而在山的另一边,伊洛瓦底江的一条支流向西南流去。这里的风景美丽极了。道路沿着山石开凿,非常陡峭。他们每走一步都必须十分小心,还要提防马匹滑倒。

一路上到处可见瀑布坠入山涧。山高谷深,临渊下望,卡尔时时感觉头晕目眩。

抵达土沟,他们发现由于地震,在边境守卫的英国士兵已经离开该地,撤到平原地区。现在只有本地警员驻防在边境站。山旁刚发生了泥石流,卡尔看到许多房子被深埋在山石下面,真是吓人啊!

当地的军官和邮政局长都会说英语,他们的职责是每天向英国官员汇报有哪些人通过了边境。这意味着卡尔和老盛不得不在土沟多呆两天,等待放行许可。

警员为两人送来鸡蛋和牛奶,当地一位教师送来一只活鸡和一袋土豆。印度籍的邮局局长跑来和卡尔攀谈了一番,当地一个医生邀请他们次日共进早餐。

卡尔和老盛抽空探访了住在土沟的克钦基督徒和中国基督徒,参加了他们的周日聚会。

周一下午,边防警察收到英国边防官的放行通知。他和卡尔早就认识而且是很好的朋友。在卡尔出发时,边防警察为耽误了他两天时间向他致歉。

在卡尔的日记中,他记下了美国浸信会在村子里所开展的工作。他称道他们在普及教育、医疗保健、基督徒品格教育等方面取得的出色成就,也赞扬他们与当地克钦人同住同吃的奉献精神。老盛感慨地说道:“来这里真是太好了。”他告诉卡尔,由于山里积雪太深,最好暂时停下来,等天气好点再说。

10月28日早上,他们离开土沟,顺着奔向片马村(Pien-ma)的一条伊洛瓦底江支流进入山谷。5个小时之后,他们抵达一个叫勐木嚎(Gam-khoen)的寨子。他们在一个克钦族宣教士司拉他后(Sera Tha Htoo)家里过了夜。他们还遇到一个克钦族教师英纳美(Ying Namy)一家。寨子里所有人都是基督徒。司拉他后英语、汉语都能说一点,因此他们之间可以勉强交流。在日记中,卡尔写道:“在这里,圣灵向我显现。我们跪下一起向我们的主祷告。”

10月29日,星期三。下午两点,我们抵达一个叫勐好狼(Gam-khaw-lang)的村子。村里有一所学校。一些人家看上去属于景颇族,举止很粗野。我们到的时候,正好有一位穆斯林阿萨穆(Asam Abdulla)也在这里,他的工作是看管这个区域的道路和公共建筑。他热情地招待我们喝茶,吃饼干、黄油面包和柑橘酱。席间,我们谈论了宗教问题。他坚持认为耶稣并没有死在十字架上,只是看上去死了。耶稣后来逃到了克什米尔,一直在那里传道。我告诉他《圣经》是怎样记载耶稣上十字架并救赎全人类的,可是他突然转移开话题。

毫无疑问,十字架是一道分水岭,高过世间任何高山。

第二天,卡尔和老盛继续向大山深处挺进:

道路就建在悬崖边,非常狭窄。一个半小时之后,通往片马村的路变得宽敞起来。我们打算在那里的平房过夜,但似乎麻烦重重。我们听到刚有人被拦路打劫,因此我们继续朝边境要塞走。我向执勤的军官出示了我在前一个边境站得到的信件。这个军官是受过英军训练的尼泊尔人,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我们还遇见一个邮局局长和一位25岁的基督徒医生。他们告诉我,前两天,前方路上刚刚发生了抢劫事件。

第二天早晨,军官命令两三个士兵护送我们过了山口。

片马要塞海拔2740米,片马垭口海拔高达3350米。卡尔继续写道:

次日早晨,我受邀和医生、军官及他的助理一起吃早饭。早饭前,军官带着我绕着要塞走了一圈。我走进他们的临时医院。里面有4个病人,都是患疟疾的。接着他带我去看他们的操场,大约有足球场一般大,有大约50名军人正在训练。

10点,早餐才端上桌,卡尔有些担心今天能否按时出发。吃饭时,卡尔和医生坐在一张西式餐桌边,餐桌上铺上白布,桌上摆好餐具。其他的人坐在印度样式的桌子边上,用手抓饭吃。他们喜欢吃咖喱,一边吃一边津津乐道地谈论着遥远北方的Hka-Kha人,说那些人不仅献活祭而且吃人。他们的谈话引起了卡尔的兴趣,他很想去见见他们。但大家告诉他根本没有路通向那里。

11点,他们出发。军官派两个景颇人(Chia-shan)和一个傈僳人保护他们。3个士兵都佩戴着长矛、剑和弓。军官说这几个人都是射箭高手。临出发,一个中国男人跑来加入他们的队伍,以求得到保护。

12点左右,天气异常寒冷。云雾缭绕,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指望能看见其他山头。他们爬上片马垭口,越过中国的边境界标后,路变得特别难走。他们在烂泥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雨水不停地打到脸上,每个人都紧紧地扣好外衣。

有一处,一根3米长、30厘米粗的木头横跨在差不多20米深的悬崖上。能让马匹跨过去,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不久,他们来到前几天发生抢劫案的森林地带。除了一只被遗弃的鞋子,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下午4点半,一行人抵达古同湖(Ko-tong-hu)。卡尔付钱给保护他们的3个士兵,并从他们手里买了一根长矛。卡尔感到自己衣服里面爬满了虱子,于是一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脱下衣服仔细清理。一个路过的傈僳族男孩看见卡尔,报以会心的一笑。

下面是卡尔的日记:

11月1日,星期六。中国。古同湖。我们住进一户少数民族家中。他们把我们当贵客,不收我们的房费。在这样的地方,遇到这样的好心人,真是太不寻常了。他们家有人识字,于是我留下了一些书籍、节选《圣经》和小册子。

我们接着爬山,向鲁掌(Lu-chang)东行。山顶上,我看见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里住着傈僳族人,山地里成片成片地种着罂粟。

下午,我们抵达鲁掌一这一地区最高长官所在地。鲁掌只有大约50户人家,商业不活跃,也找不到客店。官员因为参加一个婚礼,不在鲁掌。一位小学老师,自称是官员的亲戚,在校舍里为我们安排了住处。

第二天起来,大多数村民都去田里收割鸦片,没有办法安排周日聚会。卡尔分头拜访那些看上去在村民中有影响力的人,并赠送他们福音小册子。在一间屋子里,卡尔看见一具棺材,上面用竹席子盖住。卡尔问主人家哪天为过世的曾祖母举行葬礼,得到的回复是“明年4月份”。听到这个回答,卡尔惊呆了。他问:“那不是还得等上7个月吗?可是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呢?”主人回答:“早一点下葬又有什么意义!”卡尔想,还好现在天气很冷。

在棺材一端,卡尔看到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根正在燃烧的香。在厨房的一个角落,他看到一个酿米酒的瓮。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启程去六库(Lu-ku)。路很好走。骑马几小时之后,他们到达怒江(Lu-Chiang)边上的藤街(Teng-gan)。他们抓紧时间宣讲神的福音,人们反映良好,对他们的书籍和小册子很感兴趣。继续前行,他们坐摆渡船过河。因为没有踏板,马儿必须跳到木船上;下岸时,它又得跳下来。马儿没有落入水中,不得不说又是个奇迹。

夜幕降临时分,卡尔抵达六库。村子并不大,最显眼的房子是村公所和村长家的房子。村公所是三层楼的房子,两边的房子好像从没有完工,墙顶和大门看上去随时有可能垮塌。

村长家的婚宴

抵达六库的次日,正赶上村长为自己儿子热热闹闹地大办婚礼。他们欢迎任何人来参加婚礼,远远近近大约来了400位客人,当然每个人都要送上一份礼金。抵达当天,卡尔和老盛就给村长送去名片和礼金,表达希望参加婚礼的愿望。

卡尔在日记中写道:

等待的时候,我把福音小册子发给身边的人。很快,村长出现了。我们相互作揖寒暄了一番。接着他带我走楼梯上到二楼的客房,安排我在这里过夜。我发现客房里早已住进很多人。我在包里找出一件干净的夹克,换上后,便到楼下去见其他客人了。

我和老盛有幸被安排与当地5位头面人物同桌。除了饭菜以外,还有米酒,是用茶壶装着的。几乎一半的客人都抽鸦片,包括女人在内。我和老盛既不喝酒也不抽鸦片,因此显得格格不入。

晚餐后,我们被带到男子聚集的场所。几个彝族族长靠着墙,坐在叠起来的被子上面。屋子中间放着鸦片烟枪,每次可供两个人使用。大多数男子都睡眼惺忪。村长和几个人坐在桌上打麻将。

我坐了一会,去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就告辞出来。

我在二楼房间转了转,发现每间房子都堆了很多垃圾。邻近村子的村长们聚拢在一处抽着烟管。接着我下楼走到院子里,发现村长们的手下全躺在草垫子上,也在抽鸦片。我拿出一些福音小册子发给一些能识汉字的人,告诉他们耶稣的事。

夜色渐深,墙柱上的德国煤气灯照亮了院子。又过一会,我上到楼上客房准备睡觉。趁现在还清醒,我把包拿下来,从里面取出一大块棉布,棉布上我用汉字抄了几首赞美诗。我向同屋的人解释歌词的意思,但多数人都因为抽鸦片而昏昏欲睡。没有办法,我只好把棉布收起来。

突然我想起有好一会儿没有看到老同工老盛了。他跑到哪里去了呢?我问自己,会不会看到这么多人吸烟,经不住诱惑,也躲起来吸上两口呢?

我跑下楼找他。夜幕中,我能够看清一些人的脸孔。在走廊尽头,我看到一个少数民族打扮的男人为自己找了个地方睡觉。他的长发扎成一根辫子,从包头巾里面穿出来,看上去像是公鸡的尾巴。在他的旁边,我看见在鲁掌接待我们的那个小学教师舒服地躺在床上抽大烟。

这时,我听到雷声滚滚,有几个人跑下楼梯,趁下雨前赶紧把马牵进屋子里。正在这时,我瞥见我的老伙伴老盛悄悄爬上楼梯,佯装入睡。

终于,一切安静下来,我也睡着了。

早上5点,鸡鸣声把卡尔吵醒,接着他听到一阵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今天是村长儿子大喜的日子。卡尔走到楼下院子里,看见大门口到正房之间,挂起了一面两米长、一米宽的彩色旗子。房子周围墙上也插上了彩旗,每面彩旗上都写着汉字。大门口新搭起一座凉亭,一直通向院子里。地上装饰着许多新鲜的树枝嫩条。

新郎要去新娘家接她过门。村长希望卡尔和老盛再住一晚上。但卡尔想尽快出发。可是马跑哪里去了?老盛向他解释:“卡尔,很抱歉。我把马借给主人去接新娘了。新娘家很近,只有几里远。你放心,早饭前他们就会回来。”

除了保持微笑,卡尔还能怎么样呢?他心想,早饭肯定会吃得很晚,今天肯定要很晚才能离开!

卡尔准备好《圣经》节选和福音小册子,让老盛拿去送给还没得到的3位村长,并顺便问问他们想不想要一本《圣经》。老盛很快跑回来,高兴地说他们很愿意得到《圣经》。

早餐时间到了,和昨天比起来,今天吃饭的人更多。卡尔作为嘉宾,受邀坐在新娘那一桌,因为他们借了他的马。但是新郎和马到现在都还没有返回。席上大多数人说彝语,卡尔一点都听不懂。卡尔觉得自己在这里传福音的任务已经完成,因此想尽快离开。但老盛明显在生卡尔的闷气,他不想这么快走,或许也有点自惭。

早上11点,新娘坐着轿子来到了。一群士兵在前面为新娘开道,一大群吹鼓手紧随其后。到处都是人,一片闹哄哄。卡尔让老盛把马要了回来,拴好马鞍,他们骑马离去。

他们一路南行,下一站是赖茂(Lai-ma),是傈僳族和彝族聚居的一个村落。有一些人懂汉语。再一次,卡尔发给他们《圣经》书籍和单张,希望识字的人可以把这些书籍和其他人分享。

天气突然变坏,他们不得不在赖茂的小旅店里住了两夜。倾盆大雨中,他们感觉到地底下发出的一阵阵强烈的震动,于是他们决定最好再多住几天。老盛利用这段空闲,给店里的许多房客分享他悔改信主的见证。

村子里许多人都患上了疟疾,看上去有气无力。

11月6日,星期四。虽然还下着雨,但天气已经有所好转,今天决定继续前行。临行前,汉族房东坚持要我们付比彝族房客多得多的房租,在这个地方这是一种惯例。彝族人买4袋马料只付了15文钱,可轮到我们,买两袋,店主却坚持要收60文。

路上,同工老盛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几乎不可收拾。江岸异常陡峭,路很窄。可能马不留神踩了老盛一脚,我突然听到老盛一声狂叫。他肯定猛拉马的缰绳,马受了惊吓,滑下山坡,跌入深谷。看着马儿带着马鞍、伴随着碎石和泥土连翻带滚地往下坠落,真是好惨哪!

河边到处都是坚耸的石块,我想马儿肯定四肢摔断,奄奄一息。我溜下去,发现可怜的马儿站在那里,马鞍掉在肚子下,鼻子上流着血,惊魂未定。老盛也翻过荆棘乱石找了过来。他的暴脾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想此刻他最担心我会训斥他。

11月8日,他们离开丙噶(Bing-ga)村前往曼英(Man-ying-gai)集市。没有宣教士到过这里。人们蜂拥而至,购买他们所有的《圣经》书籍和福音小册子。

11月9日,星期天。卡尔遭遇他最艰难的爬山经历:

有时,我们简直无望。走在陡峭的峡谷弯路上,一路曲折跌宕,我们被弄得头晕目眩。我们得越过一个高达2740米的山口,幸好有日光照着路。

突然之间我们被一些树桩做成的路障挡住了去路。心惊肉跳地,我们绕开了障碍。接着我们走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路段——是在岩石上开凿出的宽度不到1米的江边栈道。紧接着我们又遇到一个路障。我开始想这里是不是发生过战争。当遇到第三个路障时,我意识到被我猜中了,这里一定爆发过激战!

这段路只有两三米宽,像桥一样,横跨深谷,溪水从山谷两翼直落而下。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一间客栈。人们告诉我那些路障是劫匪4年前设下的,后来劫匪逃跑,但没有谁愿意去移开那些路障。

下到村子去的路陡峭不已,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似的。我们来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寺庙,在那里过夜。庙里看上去没有人住,但火炉上面吊着一壶水,说明有人在这里住过。我们做饭的时候,突然一个和尚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不识字,但他答应我们,他会和我们一同住在这里。天气非常冷,尤其在山巅。山风夹带着暴雨呼呼地吹着,我们不得不紧紧地戴着帽子,拉紧了衣服。我挨着火炉打好铺盖,但晚上还是受不了阵阵穿堂风。

起初和尚不同意我把马牵进来避寒,但我告诉他,如果他不让马进来,他就不会得到功德(gong-lao),他闻言让步。庙里没有饲料喂马,但我找到一些竹叶,让它临时填饱肚子。

(哈拿照顾裹小脚的小女孩)

第二天情况好一点,但卡尔的脚痛,脚趾的皮和靴子粘在一起。他们下到山底时,又开始下雨,田间的路滑极了。

晚上,他们抵达界头(Kai-tou),找到一间不漏水的、带墙的民房好好休息了一下。当地人欢迎他们的到来,热情接待他们。

现在是11月的第二个星期,他们骑马外出已经整整一个月,是时候该回腾冲了。

卡尔感谢上帝,一路保护他和同工老盛,让他们有机会向从没有听过福音的人宣讲福音。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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